一后,
李渡的伤彻底好得差不多了,
已经完全能下地走动了。
于是,他先去看望了还在养赡海棠。
海棠恢复得很好,
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
见李渡进来,海棠连忙放下碗,
又惊又喜,又有些手足无措。
“公、公子……”
李渡在她床边坐下。
“海棠,今感觉怎么样?”
海棠低着头,绞着手指,
羞答答地回答道,
“好多了……婉雪姐姐,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床了……”
“公子……”
“那个……余不二……死了吗?”
李渡叹了一口气,
“海棠,不管怎么,他是你的生身父亲,那,婉雪她们拿解药,治了他,留住了他的命,暂时关押在云雾轩的牢里,安排了专人看守,”
“等你好了,我陪你去看看他吧,”
海棠有些难以抉择,
“公子,他对云雾阁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害,他该死。”
李渡笑着,
“是该死,但是因为最后关头,他能出解药,我可以暂时饶他一命,我不想亲手杀了你的父亲,怕我们的海棠心里留下阴影。”
听到李渡的回答,海棠一怔。
然后,瞬间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泪。
“公子……我……”
李渡起身,走到窗边。
“你什么你。”
“好好养伤。”
“云雾阁还等着你帮忙配药。”
他接着又。
“还有,以后不准再挡剑挡毒了。”
“听见没。你武功那么低微。很危险的。”
海棠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听见了。公子。”
她没有再话,
只是轻轻握住了李渡的手指。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郑
……
当下午。
在李渡的召集下,
云婉雪、澹台闻、明月、厉无心、霍青璇、林栖梧、曲清弦、百里菲菲、魏铁山、凌逸奇、韩十一、顾言风……
等几乎所有云雾阁能叫得上号的核心骨干,齐聚议事厅。
李渡脸色苍白,眼神清明,端坐在主位。
这是他伤好后,第一次认真看这些立过汗马功劳的人。
每一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还带点伤。
每一个人,眼中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哀痛。
李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声音低沉地开口。
“此战,云雾阁战死弟子三百一十七人。”
“重伤者八十三人。”
“轻伤者不计其数。”
他接着表情沉痛加重,缓缓道,
“魏铁山第二队,断后十余人,全员战死,尸骨无存。”
“百里营留守断崖,阵亡四十七人。”
“暗影堂曲清弦部,与影楼杀手搏杀,战死十一人。”
“锦绣堂林栖梧部,运送物资时遭流矢,战死六人。”
“百草堂云婉雪部,救治伤员时遭毒烟波及,殉职三人。”
……
……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
出每一处牺牲者的情况,
讲述他们的英勇事迹,
并念出每一个牺牲者的姓名,
来让大家清晰记得,
这些牺牲者当中,
有的弟子,他还算熟悉。
有的弟子,他却十分陌生。
但每一个名字,他都念得很慢。
很重。
仿佛要将它们刻进骨头里。
当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后。
李渡抬起了头,坚定地,
“他们的抚恤,双倍发放。”
“有父母的,云雾阁赡养终身。”
“有子女的,云雾阁供养至成年。”
“无亲无故的,立衣冠冢,享云雾阁世代香火。”
众人也都沉默了。
没有人话。
因为任何言语,
在此刻都显得十分苍白。
……
良久。
澹台闻轻轻开口了:
“阁主,经此一役,云雾阁威名已立。”
“林风率联军溃退,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
“但后续隐患,仍不可忽视。”
“大幽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二皇子、太子,皆已介入。”
明月也适时补充道,
“玄宗虽败,但根基未毁。”
“江湖各派,经此一役,对云雾阁的态度,也会更加复杂。”
“或畏,或敬,或恨,或忌。”
“如何应对,需从长计议。”
李渡点零头。
“澹台先生,明月,此事交由你们二位。”
“三之内,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战后方略。”
“短期的,中期的,长期的。”
澹台闻与明月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遵命。”
李渡又看向林栖梧:
“栖梧,工坊恢复生产,优先补充损耗的弩箭、器械。”
“阵亡工匠的抚恤,与战兵同等。”
“另外,海棠的解毒所需药材,列为最高优先级。”
林栖梧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栖梧明白。”
李渡看向曲清弦:
“清弦,暗影堂这段时间辛苦了。”
“你们要继续监视青州城及周边动向,尤其是朝廷和玄宗的动静。”
“阵亡的暗桩兄弟,名字也一并报给我。”
“他们的家人,云雾阁也负责。”
曲清弦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动容。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谢阁主。”
李渡又看向厉无心、霍青璇、魏铁山、凌逸奇等人:
“战兵营,重新整编。”
“魏铁山,你带第二队,辛苦了。”
“第二队的番号,保留。”
“牺牲兄弟的位置,从百里营、新招募弟子中择优补充。”
“他们的精神,要传下去。”
魏铁山虎目含泪,狠狠点头:
“是!”
李渡最后看向百里菲菲。
她站在父亲百里行空身侧,
红衣依然如火,
只是左肋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还有些苍白。
李渡看着她。
百里菲菲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话。
过了很久。
李渡开口:
“百里营此战,牺牲很大。”
“阵亡兄弟的抚恤,按双倍再加三成。”
“百里寨主,对不起,您来云雾阁时间这么短,就让您损兵折将,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百里行空抚须,深深看了李渡一眼。
又看了看自己女儿。
他忽然笑了。
“李阁主,厮杀,生死乃是不可避免之事,我想阵亡的子弟,他们心中肯定已无憾。”
“老夫没什么要求,只是菲菲这丫头……”
“以后阁主多看着点,她武功不算很高,别老让她冲最前面。”
百里菲菲脸一红,
狠狠瞪了父亲一眼。
李渡也微微一怔。
随即轻轻点头。
“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