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抬起头,眼眶泛红,看着孟承昭。
“跪在外面,又热又晒,腿都快断了。能舒服吗?”
孟承昭没有接她的话茬,正色道:“齐盈是外戚,又是女子,还是摄政王求情的女子,饶她一命,尚可自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可是林淑柔是孟承旭的女人,封了妃,还生了孟承旭唯一的儿子。她和阿宝,怎么可能留下?”
他看着卫若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眉儿,你夫妻二人就是跪到过年,也没有办法。”
卫若眉咬了咬嘴唇:“林淑柔当年是被孟承旭强占了身子才有了阿宝。她没有错啊。要是她没被皇帝接回宫,她在我的禹州青竹院里,过得不知有多逍遥自在。那样她和我二表哥早就成亲了,一家人幸福美满。”
孟承昭叹了口气:“朕知道你的有道理。可是她已经被接进了皇宫,封了妃。阿宝被封了大皇子,是当时唯一的储君。”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后来,柳妖婆仓皇南逃,又在齐州诏告下,立了他为皇帝。他们母子已经走在了世人面前,躲不回你的青竹院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冰鉴里的凉气丝丝缕缕地散着,烛火跳了一下。
孟玄羽忽然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铠甲换成了朝服,玄色袍摆铺在金色的地砖上,他没有犹豫。
“陛下,臣有一物,可保林淑柔母子。”
孟承昭皱眉:“何物?”
孟玄羽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捧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牌,通体赤金,边缘錾刻着云纹,正面铸着“免死”二字,背面是一行字——“太祖高皇帝御赐永王一脉,世代相传,见宝免死。”
烛光映在金牌上,金色的反光在殿内晃了晃。
孟承昭怔住了。他接过金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边缘的纹路,又凑近了些,辨认上面的图案和文字。
这金牌的工艺确是大晟皇宫御用金器工坊的路子。边缘的云纹是独门手法,外面仿不来。他在《帝宝实录》里见过这种金牌的图样——那是太祖朝御赐物品的档案,他登基后翻阅过,有印象。
“这……”孟承昭抬起头,看着孟玄羽,欲言又止。
孟玄羽跪在地上,语气里带了一丝委屈:“陛下,你不会认为这金牌是假的吧?”
孟承昭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福喜。
“去,将御品匠人坊的蒋管事请来。”
“是。”福喜步快跑着出去了。
孟承昭又补了一句:“再去藏书阁,取《帝宝实录》来。”
蒋管事来得很快。他一路跑,额头见了汗,进殿时脚步有些慌,跪下行礼的时候袍角还在抖。
“陛下召臣,不知何事?”
孟承昭把金牌递过去:“你看看此物。”
蒋管事双手接过,先看了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他从袖中摸出一块软布,轻轻擦拭了几下,然后举到烛光下,眯着眼细看边缘的纹路。
不多时,福喜抱着厚厚的《帝宝实录》回来了。孟承昭翻开太祖朝那一卷,找到金牌的图样,摆在蒋管事旁边。
蒋管事对着图样,一处一处地比对。纹路,字体,背面的铭文格式,甚至边角的磨损痕迹——他都看得很仔细。
殿内没有人话。卫若眉站在孟玄羽身后,屏着呼吸。孟承佑也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手里还攥着福喜塞给他的药膏,忘了涂。
蒋管事终于放下金牌,退后一步,向孟承昭躬身。
“陛下,此物确为真物。是御器坊所煅造,上面的标识是独门手法,外面的工匠莫仿做,便是见也没见过。”
孟承昭拿起金牌,又对着《帝宝实录》的图样看了一遍,点零头。
他把金牌放在案上,抬起头,看着孟玄羽和卫若眉。
“你们今先回去吧。”他的声音平稳了许多,“明,朕要让内阁的人全部辨认一遍。”
卫若眉张了张嘴想什么,孟玄羽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两人跪下叩首,起身告退。
孟承佑也站了起来,朝孟承昭行了一礼,跟着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孟承昭一个人。他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捏着那块金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