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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早,边刚泛起鱼肚白;

陆渊等人便已起身,与麒麟军一道开始了新一日的训练。

今日的晨跑,陆渊减短了一半距离——只需跑到半路孙敬所设的令旗处,再跑回里中即可。

这是昨日那四十里奔袭后的恢复性训练,既要保持状态,又不能过度消耗。

队伍跑得比昨日轻松许多。

有人甚至能边跑边低声笑几句,虽然被军官喝止,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和昨日判若两人。

陆渊、刘备几人跟随大军回到丹溪里的时候,太阳刚刚爬上东边山头,金色的光芒洒满田野。

院坝边上,一队人马正等着他们。

昭阳一身风尘,衣裳上还沾着露水和泥土,但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身后,是数十辆牛车,车上满载着粮袋、布匹、还有一些箱子——那是从寒水寨运回来的钱粮。

将训练任务安排给孙敬监督后,众人顾不上休整,直接回到了议事的院。

昭阳刚进院中,便立刻回报道:

“主公,军师,我奉命去寒水寨运回物资,并且勘察黑水涧是否有露石炭——”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激动:

“一切与陆军师所料相同!

黑水涧果然有露石炭,就在山涧两侧的岩壁上,黑压压一片,极易开采!

我亲自带人上去看过,用铁锸一刨就能下来一大块!”

话音刚落,刘备几人霍然起身。

“当真?!”

刘备一把扶起昭阳,那动作又急又快,险些把昭阳拽个趔趄:

“昭公辛苦了!陆贤弟如此在意这石炭,定有他的原因!”

徐庶已经快步走回自己和陆渊居住的帐篷。

片刻之后,他抱着一卷厚厚的绢帛走了出来。

那绢帛卷得很紧,徐庶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主公,为何陆贤弟那么在意石炭,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徐庶的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在刘备面前的案几上心地将绢帛展开,一张,两张,三张……厚厚一叠,铺满了整个案面。

糜竺、赵云、崔林都围了过来。

众人俯身看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一张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筒状炉体,结构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炉体上标注着“进料口”、“出铁口”、“鼓风口”、“耐火砖层”等字样,每一处都画得一丝不苟。

旁边还有字注解:“以石炭干馏得焦炭,与铁矿石、石灰石同入,水力鼓风,可得高温生铁水。”

第二张图,是一个连接着水轮的锻锤装置。

凸轮、连杆、重锤,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旁注:“水力驱动,锤重可调,昼夜不息,锻打钢坯。”

第三张是焦炭窑的剖面图,一层一层,标注着“干馏层”“排烟口”“取炭口”。

第四张是简易的齿轮传动示意图,大大的齿轮咬合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每一张都画得极尽详实,尺寸、用料、甚至注意事项都一一标明。

在每张图纸的下方,还密密麻麻地写着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预防污染的可能性探究。

这些图纸上的内容,有的众人能理解,有的不太能理解。

但大家都能看出——这是一套全新的、成体系的炼钢方法。

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备的呼吸渐渐粗重。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图纸上方,微微颤抖,竟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碎了这幻梦。

糜竺瞪大了眼睛。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徐州的大坊,见过冀州的官冶;

见过扬州的私炉,何曾见过如此精妙、如此……“狂妄”的设计?

一日出铁数千斤?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成本与产出。

算盘珠子在心里噼啪乱响,越算越是心惊,越算眼睛越亮,越算手越抖。

赵云紧盯着那水力锻锤。

身为武将,他太清楚一柄好兵器需要耗费匠人多大的心血与时间。

多少铁匠,挥汗如雨,千锤百炼,才能锻出一把上好的环首刀?

若此物能成……

他仿佛看到无数寒光闪闪的环首刀、破甲矛从流水般的锤击下诞生,一柄接一柄,一捆接一捆,装备他的士卒。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崔林则完全被那些奇异的符号、精确的构图吸引住了。

这已超越了他对“技艺”的认知,更像是一门深邃的“工家之学”。

那些线条,那些标注,那些数字,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他喃喃道:

“鬼斧神工……不,这是夺地造化之功……”

昭阳目瞪口呆。

之前陆渊猜想黑水涧有石炭,让他去实地探查,他还半信半疑。

没想到,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

“主公,”

徐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他指着图纸,尽管竭力平静,语调仍带着颤音:

“陆贤弟昨夜言道,此乃‘高炉’与‘水力锻锤’。

用石炭,先土法炼成焦炭,去其杂质硫磷,再与铁石同炼。

辅以此炉之形制与强力鼓风,炉温可远超当今一切炼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届时,铁矿石将化为铁水,而非铁坨。

产量与纯度,壤之别。”

他手指移到锻锤图:

“铁水成坯后,以此水力机械锻打。

水轮转动,带动凸轮,将重锤反复提起、砸落。

一锤之力,胜过数名健卒全力挥动,且不知疲倦,日夜不停。”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

“贤弟估算,若建起慈工坊,铁矿、石炭充足,工匠熟练之后;

日产精铁数千斤乃至上万斤,锻造成型之刀剑枪矛数以百计——绝非虚言!”

“数百把?!”

糜竺失声惊呼,随即猛地捂住嘴,眼睛却瞪得滚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如今寻常郡国工官,良匠数十,旬月方能得刀百柄!

此物若成……此物若成……”

他激动得不下去,转向陆渊,深深一揖:

“贤弟大才!

竺今日方知,何为‘化腐朽为神奇’!

这黑漆漆的石炭,漫山易得的铁石,寻常可见的水流;

经贤弟巧思点拨,竟能化为倾泻如流的利刃坚甲!”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此非点石成金,而是点石成兵!”

刘备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重重一拍大腿,那声音清脆响亮,震得案几上的图纸都跳了一下。

他霍然站起,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好!好一个‘点石成兵’!子仲此言,深得吾心!”

他转向陆渊,目光灼灼,那目光里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几分敬畏,几分不可思议:

“贤弟,备……备不知该如何谢你!”

这年轻人脑子里,究竟还装着多少足以改换地的东西?

用翻车灌溉,用石炭炼铁,都是常见的场景。

千百年来,无数人从它们身边走过,却从没有人想过将它们结合起来,变成这样一套完整的体系。

焦炭,耐火砖,水力锻锤——这些东西,有些他隐约能猜到原理,有些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可陆渊,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画了出来,仿佛早就烂熟于心。

陆渊连忙还礼,神色却依旧平静:

“玄德公,昭伯父,诸位兄长,此乃先人之功。

我不过是将前人智慧与些许设想,结合此时簇条件,勾勒出来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图纸,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图纸终究是图纸。

欲将其变为现实,困难重重。

还需诸位群策群力,查漏补缺,共同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