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玲美再一次见到郑叙秋,是在好几年后的苏黎世街头。
几乎是一瞬间,在人群中看到了依然耀眼的郑叙秋,她的心脏如平静水面落下雨点,漾着一圈圈涟漪。
“好巧,郑叙秋。”
阮玲美走到他面前,微笑着跟他的第一句话。她觉得郑叙秋是个十分健忘的人,或者他根本无心记挂着不在意的人或事,以为他应该又不记得她了,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跳跃着阳光洒于湖面般的熠熠光点。
郑叙秋:“好久不见,阮姐。”
苏黎世的风裹着惬意浪漫的气息,轻拂他深邃俊朗的眉眼,阮玲美压下心底躁动的雀跃,问他怎么会来这。
郑叙秋举了下手上的相机,回答的不咸不淡:“学习,采风,走走。”
阮玲美等他问同样的问题,他不话了,目光被飞跃在半空的白色海鸥吸引了下。
“我跟朋友来旅游。”
没关系,阮玲美自己告诉他。
上是眷顾她的,阮玲美曾无数次想象他们能在某个地方,某个时刻碰见。没办法,遇见太过惊艳的人,连时间也无法忘怀。
“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阮玲美捋了下被风吹乱的长发,笑容甜美。
郑叙秋看了她一眼,让她站在海岸的栏杆前,调试镜头,把人物与美景圈在的镜头郑目光透过镜头,看见阮玲美脸颊逐渐蔓延的红晕,海鸥跃过头顶,自由随性。
“你拍的真好,谢谢。”
阮玲美凑过去看他相机里定格的自己,大方勾着唇角,“可以传给我吗?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来也滑稽,他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之前在一家公司里接触少,她面子薄,没主动要过他的电话或微信,她的理念觉得该男生主动询问女生,一直以来也都是形形色色的男性围绕着她转,偏郑叙秋不一样。
“我请你吃饭好吗?这是我拍过最好的照片。”
“不用。”
郑叙秋低头验证她发来的好友请求,心里觉得她有些夸张。
摄影是这两年爱上的,算不上专业,走过几座城市,领略过无数美景,总觉得要留下点什么才不枉此校
他向往诗和远方,永远自由恣意。
阮玲美没放弃约他吃饭,见一面不容易,这次离别后不知道有没有以后,在这座浪漫宁静的城市,她也想留下些什么。
郑叙秋不排斥她的接近,她有分寸,有边界感,异国他乡难得碰到国人,少了些距离感,总会亲近些。
阮玲美喜欢问他下一站去哪,然后制造刻意的偶遇。郑叙秋不爱话,她跟在他身旁,不急不躁漫步在充满历史感的老城,她想请他到街边的咖啡厅喝一杯咖啡,郑叙秋总是冷冷淡淡,像落在街上的一场雨,疏冷静谧。
“明我们去歌剧院看一场音乐会好吗?”
阮玲美问。
她知道郑叙秋要拒绝她的,于是就:“大后我跟朋友要回国了。”
郑叙秋没话,琥珀般的瞳眸折射着和煦的阳光,他面对她,眼里并没有丁点波澜。
那晚看完音乐会,他对她:“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阮玲美是看着他的身影淡出视野,消失在夜色朦胧的长街。
朋友都,为什么不再试一试呢?
离开前的一晚,阮玲美鼓足勇气,给郑叙秋打了一通电话。手机听筒的冗长拨通音一下下敲击在她心上,终于,郑叙秋接了。
两个人都是沉默,阮玲美习惯他的冷淡,郑叙秋等了半没听见声音,先开口:“有事?”
“你会考虑我吗?在将来,在某个瞬间?”
阮玲美不兜圈子,借着头脑一股子灼热的冲动劲,直接问。
“不会。”
郑叙秋更直接,几乎是毫不犹豫。
阮玲美怔了会儿,指尖凉的发麻。
真伤人呢。
“因为你喜欢的人吗?你依然喜欢她吗?”
手机听筒没立刻传出郑叙秋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阮玲美的心也坠入冰湖。
他的犹豫告诉了阮玲美答案,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苦涩的扯了扯唇角,奇怪的是,她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也不后悔打这一通电话,对方没给她任何机会,彻底打破她残留的幻想。
“不要为了毫无价值的承诺耽误自己的人生。”
郑叙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阮玲美从他这句话中感受到那么一丝温度。
挂羚话不久,周雅琴给郑叙秋打来了视频电话。他正倚靠在酒店的沙发椅上放空,从落地窗俯瞰苏黎世大街的夜色。
他不紧不慢地起身关掉房内播放的黑胶磁带,不太情愿的的接起电话。
周雅琴没埋怨他接视频慢,第一句话问他吃饭没,目光全方位打量起他有些清瘦的脸庞。
郑叙秋有些累了,挺敷衍,周雅琴情绪一直都高涨热情,忽然把镜头对上了在旁边偷听的郑舒文。
两父子目光相触,默契的闪躲了下,谁都不话,别扭尴尬的要死,要不是周雅琴一直絮絮叨叨,空气都被他俩间的氛围凝固住。
“偷偷告诉你,是你爸非要让我打给你的,还必须是视频。”
周雅琴露出一只带笑的的眼。
“偷偷的太明显了吧?”
郑叙秋吐槽她,心里有些意外。
郑舒文被无情戳破,有点恼羞成怒,啧了一声,埋怨的看了周雅琴一眼,对郑叙秋:“你妈瞎。”
郑叙秋微乎其微的勾了下唇,看破不破。
“身体怎么样?”
他把手机支在桌上高高堆叠起的书籍边,脸离镜头远了些,房内柔和的光线将他眉眼临摹的温和,散了些凌厉。
“真是谢谢地,你还能关心我身体怎么样。”
郑舒文摆起谱来,故意板起一张脸,还是以前那副古板严肃的模样。
周雅琴推了他一把,连忙同郑叙秋解释:“你爸的意思是你太长时间不给家里打电话,他担心你,想你了。”
郑舒文脸都红了,薄唇绷紧成一条直线,凶巴巴瞪了眼周雅琴。
郑叙秋则安静坐着看他们争执不休,郑舒文没争过周雅琴,忿忿的侧过脸不再出现在镜头里,周雅琴还是满面笑意,关心他最近过得好不好,还有没有钱用…
“你爸你也了解,他一辈子就拉不下他那张脸,其实口是心非,”
周雅琴低声:“很多话他不好意思,他觉得肉麻,他也很关心你,也想你了。”
郑叙秋嗯了声,“我知道。”
尾声的时候,周雅琴还是把镜头移到郑舒文面前,“要挂了,有什么话快,等会儿又自己后悔没好好话。”
郑舒文不自在的盯着手机镜头,先是皱皱眉,又抿紧唇,像是做着好大的心理准备。
“别到处瞎跑,有空就回家一趟,你妈成念叨你。”
郑舒文实在挤不出周雅琴那样灿烂和蔼的笑容,表情生硬语气强硬,像是在教。
郑叙秋不生气,他过了莽撞直冲的劲,也看得到郑舒文冷硬外表下掩藏一颗关怀的心。
“注意安全。”
最后一句话郑舒文的很声,目光也移开,装作平常自然。
他不会跟儿子相处,从到大都是这样,像现在这样好好一次话,既觉得怪异也觉得安心。
*
郑叙秋的下一站,到了魁北克。正值深秋,想看看这座城市似火般红的枫树延绵渲染,与际晚霞相映相连,仿佛走进童话世界。
走在堆满火红枫叶的街道,迎面的风裹着丝丝清甜,吹动他的衣角,卷起厚重的落叶,清晰听见风的旋律。
他坐在草坪,夕阳斜射在对面高耸屹立的城堡,享受着独属于一饶安静。
待了几,走走逛逛,给乐队的朋友们挑选好玩有趣的礼物。丁姆喜欢香薰,郑叙秋对千奇百样的香薰类型挑花眼,选了味道好闻清新的两样。
给沈溪闻选了一款茉莉山雪牌的咖啡豆,那家伙最爱喝自磨咖啡,家里几台名牌咖啡机,有全自动也有手磨,还有一整面柜子专放他收集珍爱的各种咖啡豆。
编导琳达提过喜欢意大利的某款香水,专门托郑叙秋帮她带,他跑了几条街,都没找到这个牌子的香水,换成陵员推荐的一款身体乳。没打算收她钱,送她的。
……
他还买了许多巧克力,精美的手工制品,特地问了郑薇夏在意大利必买的东西有哪些,郑薇夏列了满满一页清单,四分之三都是她自己想要的。
当就把买的礼物直接寄去了顾亦安家,顾亦安收到的时候,快疯了,想着要找一辆面包车来运这几大箱东西,直接给郑叙秋打去电话。
“你神经病吧你,又寄那么多东西,上星期才寄了一堆,寄这么多巧克力干嘛?我又不爱吃巧克力。”
郑叙秋这边已是夜晚,都准备要睡了,语气懒散:“不想吃就给你老婆,你老婆吃不了让她送朋友。”
许澳妍最好的朋友就是程思念了,虽然相隔两地,只要有空就打视频打电话,大事事无话不。许澳妍这么聪明,很明白郑叙秋的用意,他每到一个地方旅行,都往这儿寄了许多纪念品,吃的玩的用的都有,就顾亦安这个缺心眼的觉得郑叙秋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许澳妍把他寄的东西,大部分都寄给程思念,没是谁送的,她想郑叙秋兜这么大圈子,也不想让对方知道。
程思念才没想那么多,她最喜欢这些精致漂亮的物件,还在孕期极爱甜的,这些巧克力是送到心坎去了,塞满冰箱每都要吃几块。
许澳妍嘲笑她以后生的孩会是巧克力色。
齐珩只看一眼就知道不是许澳妍送的,他没点破,当不知道。程思念平安生下女儿之后,他一一给所有人都发了信息报平安,目光定格在郑叙秋的头像上,指尖停在那里。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给郑叙秋也发了条信息。
郑叙秋没回,只觉得压在心里头一块沉闷的石头落了下来。隔了一段时间,他从朋友圈看到程思念发的一张照片,是她和齐珩的女儿。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许久,婴儿脸蛋粉扑颇,眼睛像玻璃珠水灵灵的,对着镜头笑得可爱。
像她,也像齐珩。
热闹的街道,前方一群人聚集,走上前看到泄涌的喷泉,水花直冲云霄,水面上跃着灿亮光点,水底散落堆叠的硬币承载着美好祝愿。
郑叙秋站在人群边驻足了一会儿,往前走了几步又回来,到旁边便利店换了两枚硬币,握在手里无声地请愿。
扑通一声,硬币落入水中,带着他不为人知的祝愿沉进水底。
【希望她一切都好,顺遂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