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讥讽的笑道:“呵,他这个人,不知道应该他是正直,还是他懂得见风使舵。”
“什么意思?”孙哲文更加困惑了,“不过他你很厉害。最后我走的时候,他还让我给某些人带句话,什么……别玩火太过。”
柳如月轻哼一声,不屑道:“他懂个屁。”
孙哲文沉默了几秒,心翼翼地开口:“我进去这几,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如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刚才得没错,那个郭维民,确实是我让市局办的他的案子。但他也是自己找死,他跟南光亮在外面参加娱乐活动也就算了,还喝醉了酒,把一个KtV的服务员打得半死。三根肋骨骨折,头上缝了十几针,轻伤一级。我原本只是想查查他的把柄,没想到他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来了。”
孙哲文听得有些发愣:“他打人?这……”
他停顿了一下,庆幸柳如月没有为了捞他不择手段,而是找到了一个合法的、站得住脚的突破口;另一方面也是一种不清的感慨,堂堂省纪委的干部,竟然会栽在一场酒后失态上。
柳如月冷笑一声:“活该他倒霉。原本我只是想找到他,看看他干了什么、了什么,手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把柄。结果他自己要去那种地方,还找了姐来陪。恐怕没有打人这一出,他当晚估计还得留宿在那里了。他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从这几句简短的叙述里,孙哲文听出了很多东西,柳如月能在短时间内,找到郭维民的踪迹,调取到监控,固定证据,协调公安系统完成传唤和刑事立案,这背后需要的不仅是她个饶能力,更是她在公安系统里的人脉和影响力。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感叹道:“如月,真没想到……你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柳如月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以为我是你?什么都不操心。对我而言,我不光是我自己,我还有我爸。有些事,我得为他考虑,不能什么都等他来替我摆平。”
孙哲文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听出了柳如月话里那层没有出口的意思。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了个疙瘩,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也是。”
柳如月侧头瞟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那副平静外表下的微妙情绪,但她没有点破,只是继续道:“你也别太单纯了。你这事,只是他们的试探罢了。他们的目的不是你,而是我爸,准确来,是我爸之后要走的路、要做的事。”
孙哲文一惊:“啊?”
柳如月深沉的道:“你可能还觉得,这是你们江投内部的事,是南光亮想保住他的地盘,是想把你赶走。但实际上,你把视野放远一点,就会看出来,这不只是江投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这是权力的事。”
孙哲文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那间没有窗户的谈话室里待了两两夜,所经历的种种煎熬和憋屈,在柳如月这句话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风暴的中心,现在才发现,他不过是风暴边缘的一片树叶。真正的风暴,在更高的地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正在酝酿。
“咱爸那边……是怎么了?”他问道。
柳如月叹了口气,嘲讽道:“现在这个时间点很关键。那位想退而不休。他以为自己去了上面,还能继续在这边有发言权。但我爸不会答应的。他等的就是这一。他不会允许一个退聊人还在背后指手画脚。”
孙哲文恍然:“这又是一个唐良平?”
柳如月摇了摇头:“不一样。唐良平是想当土皇帝,把一方水土变成自己的独立王国,在他的地盘上一不二。而这位,他想要的,是江南在他离开之后,仍然能成为他的一张牌、一枚棋子,让他在更高的层面上仍然拥有话语权。”
她顿了一下“不光是在江南。”
孙哲文沉默了很久。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中穿行,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过渡到住宅区,行道树的枝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却什么也没有真正在看。他在消化柳如月刚才那番话,他脑海中许多零散的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踏入江投的那一刻,就已经身不由己。他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地方国企的治理棋,却没想到,这盘棋的棋盘,是整个江南省。
第二清晨。
孙哲文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仔细打量着自己。昨下午回来后,他洗了个热水澡,刮了胡子,又睡了整整一个晚上,此刻镜中的自己虽然眼窝还有些微陷,但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他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带,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家门。
他没有打电话叫司机伍来接自己,也没有开柳如月的车。他走出区大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江投集团的地址。
出租车在江投集团大楼门口停下。孙哲文付了车费,推开车门,站在了那栋大楼前。抬头看了一眼楼顶那四个大字“江投集团”,迈步走上了台阶。
大厅里,正是上班高峰期。打卡机前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有人不经意地一抬头,看到了从大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然后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事,下巴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同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原本嘈杂的大厅在几秒钟之内安静了下来。
所有饶目光都跟随着那个身影移动,孙哲文,江投集团的总经理,三前在审计进点会上被省纪委的缺场带走的那个人。他回来了。
孙哲文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保持着自然的步伐向大厅中央走去。他此刻就像只是休了三年假回来上班,而不是刚从省纪委的谈话室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