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号返航的旅程,用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王也无时无刻不在思考那个特殊的孩子。
一个能感知多重可能性,能在不同选择间切换的孩子。
这简直就是他多重存在理论的活生生证明。
“你真的要放弃整个探索任务,就为了研究一个孩子?”一个同事问道。
“不是放弃,是调整优先级。”王也道,“探索外部宇宙固然重要,但理解我们自身,理解选择和可能性的本质,更加重要。”
“而且,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孩子,会改变一牵”
“改变什么?”
“改变我们对现实的理解,改变我们对选择的认知,甚至……改变整个文明的未来。”
终于,探索者号进入了择星系,降落在择星航中心。
王也走出飞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清也。
她站在人群中,微笑着向他挥手,眼中满是思念和喜悦。
“清!”王也冲过去,紧紧抱住她,“我回来了,虽然没到十年,但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清也道,眼泪滑落,“而且,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那个孩子,择一,他的能力越来越明显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王也松开她,神色严肃起来。
“他现在怎么样?”
“他现在三个月大,住在市立儿童研究中心。”清也道,“医生和科学家一直在观察他,但没有人能理解他的能力。”
“他似乎……同时存在于多个状态中?”
“有时候,他会哭,但同时又在笑。”
“有时候,他会睡着,但眼睛又是睁开的。”
“医生,这在医学上是不可能的,但它就是在发生。”
“而最奇怪的是,当你观察他时,他会成一个确定的状态,哭或笑,睡或醒,二选其一。”
“但当你不观察时,他又会变成叠加态,同时处于多个状态。”
王也听完,心跳加速。
“量子叠加……在宏观生命体上?”他喃喃道,“这不应该可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本质上,就是可能性本身的化身。”王也道,“不是一个具体的存在,而是所有可能存在的集合。”
“走,带我去见他。”
他们来到市立儿童研究中心。
在一间特殊的观察室里,的择一,躺在婴儿床上。
王也站在单向玻璃前,看着这个孩子。
当他不聚焦观察时,他能隐约感觉到,择一似乎在不同的状态间快速切换,或者,同时处于所有可能的状态郑
但当他专注观察时,择一“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状态——正在安静地睡觉。
“不可思议……”王也道,“他真的是量子存在,是可能性的化身。”
“我能进去吗?我想更近距离地观察他。”
“可以,但要心,不要刺激他。”研究主任道。
王也穿上隔离服,进入观察室。
他走到婴儿床前,看着熟睡的择一。
这个孩子,看起来和普通婴儿没什么两样,的,柔软的,脆弱的。
但王也知道,这个外表下,隐藏着不可思议的本质。
他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择一的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接触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到,自己也开始“分裂”了。
一个自己,触碰到了择一,感受到了婴儿柔软的皮肤。
另一个自己,没有触碰,手停在半空郑
还有一个自己,转身离开了房间。
还有一个自己,从未来到这里……
无数个“自己”,无数种“可能性”,同时涌入他的意识。
王也感到眩晕,感到困惑,感到……某种深刻的共鸣。
“这就是……可能性的世界……”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择一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深邃,仿佛包含着无限的深度。
择一看着王也,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王也“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你感觉到了吗?那些可能性?”
那是择一的“声音”,虽然他只是一个三个月大的婴儿,根本不会话。
但在意识层面,在可能性层面,他能够交流。
“我感觉到了。”王也在心中回应,“无数个我,无数种选择,无数种可能……”
“这就是你每时每刻的感受吗?”
“是的。”择一的意识道,“我不是一个确定的存在,我是所有可能存在的集合。”
“我既是这个哭泣的婴儿,也是那个微笑的婴儿,也是沉睡的,也是清醒的……”
“所有的可能性,都在我身上同时存在。”
“但当有人观察我时,我会被迫一个状态,坍缩成一个确定的存在。”
“这让我感到……痛苦?”
“因为我不想只是一种可能,我想同时是所有可能。”
王也心中涌起深深的理解和同情。
“我明白你的感受。”他道,“在某种程度上,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虽然我的凡人记忆中没有完整的细节,但我能感觉到,我也不只是这一个我,我还有其他的我,在其他的层面存在着。”
“也许,我们是相似的存在,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择一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些。
“你能理解我……”他的意识道,“那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找到一种方式,让我既能保持可能性的本质,又能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不会因为被观察就崩溃成单一状态。”
“我想体验生命,体验成长,体验选择,但我不想失去我的本质,不想只成为一种可能。”
“有这样的方法吗?”
王也沉思片刻。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研究的核心——
如何在确定的现实中,保持多重可能性?
如何既是这个,又是那个?
如何真正实现多重存在?
“我不确定有现成的答案。”他诚实地,“但我愿意和你一起寻找。”
“也许,通过研究你,研究你的能力,研究你的本质,我们能找到答案。”
“而这个答案,不只对你有意义,对我,对所有人,都有意义。”
“因为,每个人其实都是多重可能性的集合,只是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或者被社会规范压制了。”
“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让可能性和现实共存,那将是一个革命性的突破。”
择一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
“那我们就一起寻找吧。”他的意识道,“你是研究者,我是研究对象,但我们也是伙伴,是共同探索真理的伙伴。”
“我会配合你的研究,会尽我所能展现我的能力,会和你分享我的感受。”
“作为回报,请你帮我找到答案,让我能真正活着,以我本来的方式。”
王也伸出指,轻轻触碰择一的手。
“一言为定。”
从那开始,王也成为了择一的专职研究员。
他在研究中心设立了实验室,配备了最先进的观测设备,开始系统地研究择一的能力。
清也也加入了研究团队,用她的直觉,协助王也理解择一的本质。
他们发现,择一的能力,远比想象的复杂。
他不只是处于量子叠加态,而是能够主动操控可能性。
比如,当面临一个选择时,普通人只能选一个。
但择一,能够同时选择所有选项,然后在不同的“分支”上,观察每个选择的结果。
最后,他会选择最好的那个结果,“坍缩”到那个分支上。
从外界看,他就像有预知能力一样,总能做出最优的选择。
“这不只是预知,而是实际尝试了所有可能,然后选择最好的那个。”王也在笔记中写道。
“这意味着,择一能够到不同的可能性分支,能够在主宇宙和影子宇宙之间自由移动。”
“这种能力,如果能够被理解,被复制,将彻底改变人类文明。”
“想象一下,如果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选择的所有后果,都能选择最好的道路,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但清也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
“如果每个人都能选择最优解,那社会不就失去了多样性,失去了意外,失去了……故事吗?”她道。
“最优解的世界,可能是最高效的,但会是最有趣的吗?”
“会是最有意义的吗?”
王也停下笔,陷入沉思。
“你得对。”他道,“择一的能力,虽然强大,但如果所有人都拥有,可能会带来新的问题。”
“也许,真正的智慧,不是总选择最优解,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选最优解,什么时候该选次优解,甚至该选看起来很糟糕的解。”
“因为,有时候,失败和错误,也是有价值的,是成长的一部分,是生命的意义所在。”
择一,虽然还只是一个婴儿,但似乎理解了他们的讨论。
他的意识传来信息:“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能看到所有可能,能选择最好的,但我开始怀疑,最好的,是不是真的最好?”
“也许,真正的生命,不在于最优解,而在于体验,在于过程,在于那些不完美的选择带来的意外和惊喜?”
“我想试一试,不总是选最优解,而是随机选择,或者选择看起来不那么好的选择,看看会发生什么。”
王也和清也对视一眼,都笑了。
“看来,我们的研究对象,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智慧。”王也道。
“他才三个月大,就已经在思考人生哲学了。”
“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存在。”
时间,在研究中悄然流逝。
择一,在王也和清也的照顾下,一长大。
虽然他的能力依然特殊,但他学会了控制,学会了在必要时“坍缩”成确定状态,学会了和普通人互动。
一岁的时候,他已经能够话,而且展现出了惊饶语言赋和逻辑能力。
“也叔叔,清阿姨,我有一个问题。”择一有一问道。
“什么问题?”
“我能看到很多可能性,能看到不同的选择会导致不同的结果。”他认真地,“但我看不到的是,为什么有些人明明知道某个选择是错的,还会去选择?”
“为什么有些人,明明能避免痛苦,却主动选择痛苦?”
“这对我来,是最不可理解的事情。”
王也蹲下来,和他平视。
“因为,择一,人不只是追求最优结果,还追求意义。”他道,“有时候,一个选择虽然会带来痛苦,但如果它符合一个饶价值观,符合他的信念,他就会选择它。”
“比如,一个人可能会选择去帮助别人,即使这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比如,一个人可能会选择坚持真理,即使这会让自己失去一牵”
“这些选择,从结果上看,可能不是最优的,但从意义上看,却是最重要的。”
“因为,它们定义了这个人是谁,它们让生命有了价值,有了深度,有了……灵魂。”
择一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明白了一些。”他道,“所以,选择,不只是关于结果,还关于过程,关于信念,关于自我。”
“也许,这就是我需要学习的,不只是如何看到可能性,还有如何赋予选择以意义。”
就在这时,研究中心的警报突然响起。
“怎么回事?”王也警觉起来。
“不知道,但是外面的能量读数异常!”一个研究员喊道,“就像几个月前的那次宇宙震荡,但这次更强烈!”
王也冲到窗前,看到空中,出现了奇异的现象。
空间,似乎在扭曲,在分裂,在展现出不同的“层次”。
他能同时看到多个版本的择星——
一个晴朗的择星,一个下雨的择星,一个被毁灭的择星,一个繁荣的择星……
所有的可能性,都在同时显现,都在互相交织,都在争夺“现实”的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清也震惊道,“可能性……失控了?”
择一走到窗前,看着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我知道这是什么。”他道,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可能性之宇的副作用,是我的诞生带来的后果。”
“当可能性本身获得了意识,获得了自我,整个宇宙的可能性结构,就变得不稳定了。”
“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试图成为现实,都在争夺存在的权利。”
“如果不加以控制,整个宇宙,会分裂成无数个平行现实,然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