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何是个泼辣性子,从年轻时候起就要强。
到了中年,孩子不大不的时候,老头儿死了,何一个人,愣是把儿女都养大成人。
跟别人家情况不同的是留在何身边的,反而是女儿谢芸,何平时在女儿家隔壁,有她坐镇,女婿压根没机会跟女儿嚷嚷。
等闺女生了孩子,孩子养大成人,也就在婆家站稳脚跟了,何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但是何晚上做了个老可怕的噩梦,梦里远在千里之外军中的儿子出任务后,在战场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儿媳妇还怀着身孕呢,得了消息不声不响的昏倒了,怀了七个多月的身孕早产。
疼了三三夜,孩子在里面闷坏了,出来脑子就不大灵光。
儿媳妇为了养活这个孩子,面临着生存问题。
儿媳妇娘家妈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给儿媳妇介绍了一个二婚男人,虽然有正式工,还是个车间主任,但是家里两个儿子。
结果显而易见,儿媳妇跟孙女被这家父子三人吃干抹净。
等这家俩儿子娶妻生子,帮继子媳妇把孩儿都带大了,两兄弟合起伙来,把儿媳妇赶走了。
那个智力障碍的孙女,下场更惨,何这一觉睡的抓心挠肝,醒来的时候还疼的直抽抽。
“妈你啥?”
“我要去你哥你嫂子那边看看情况。”
谢芸皱眉,不放心何一个老太孤身一人跑那么远,万一路上出点什么状况,那真是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哥哥嫂子在军中能有什么事?
他们每个月都写信回来,还给您寄钱,您担心啥呢?不如先打个电话?”
何摆摆手。
“我已经决定了,你就别劝了。
你妈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别浪费口水。”
“可是这山高路远的,还要转车,您一把年纪,就别折腾了,您到底在担心啥?”
“你别管我担心啥,我就问你,要是你在生活上工作上碰到点什么不愉快,我问你你就能告诉我吗?”
谢芸一噎,那必然是不会的,妈一把年纪了,那些烦心事除了让她跟着着急上火,没有任何用,了干啥!
“你看你看,我什么来着?我估计你哥你嫂子也都一个德行,我得亲自杀过去看看,就是要打个措手不及!”
谢芸快上火了。
“我滴娘嘞,让我哥去火车站接您我都不放心,您还要自己杀到军中,驻地大门朝哪边开你知道吗?”
何固执的脑袋一扬。
“那你白操心了,你哥哥的驻地我还是知道的,几次写信回来,地址我也樱
鼻子下面就是嘴,不知道我还不会问么?
实在不行我往武装部一坐,还得有轿车送我到你哥哥嫂子家里去。”
谢芸被老娘这无赖的样子逗的哭笑不得。
拗不过老娘,谢芸两口子都要上班,没有办法,只能找了个镇上靠谱的年轻人帮忙送到车站。
何走的时候不仅收拾出来大包包好几个,还让谢芸去帮她置办了几十斤米,全部带上车。
到了车上,何就把东西团吧团吧,全都塞到床底下。
女儿心疼老娘给买的卧铺,何觉得这点路程根本就不叫事儿,压根不用花这个钱。
当初她跟着村里一群老娘们儿,去山东拾花生,去河南捡麦穗,就为了多弄一点粮食,给孩子们多弄口吃的。
就这样供养出来的孩子,无论哪一个,何都当眼珠子疼。
火车上有惊无险,不少人问何的去处,何只笑笑,是去看儿媳妇。
至于儿子是做什么的,一概含糊带过,在外讨生活呗,能咋的!
其他何就不了。
她出生在穷苦年代,经历过战乱,也经历过全民反敌特,年轻时候还当过女民兵,那时候全民皆兵。
谁要是在大街上自己是国家公务人员,那简直是招人暗杀。
何手里拿着闺女给开的字条,每一站都让人帮忙看看,是不是到了。
几经周折,顺利抵达邺城,何瞪大眼睛,看着车站外头车来车往,还真不认识去驻地的路。
何也光棍,没有真的去武装部,但是直奔站前广场的公安,表明身份,拿出地址。
公安同志不愧是人民公安,顺利把何送到驻地门口。
驻地执勤哨卡压根不认识何,何笑呵呵的上前,直接找儿媳妇。
“同志,我找李雪梅,你跟她,她婆婆来了,来看看她,让她来接我。”
家属院的哨卡要宽松不少,很快就有轮值的伙子跑去叫人。
李雪梅得知何来了,心中一紧,头皮发麻。
但还要跟着兵到门口,迎接婆婆。
见着何,李雪梅堆起笑脸。
“妈,您来了怎么也不跟我一声,我找车去车站接您啊!这么远的路,您还拿这么多东西……”
何上下扫视李雪梅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上。
“我夜里做梦梦见我儿媳妇怀孕了,我这心里就惴惴不安的,想着过来看看,我自己的心愿,不能耽误你们工作,走吧,带路!”
何照旧身上挂着大包包,手里拎着米,一点不让李雪梅上手。
李雪梅有点不安心,伸手要接着,何转身,躲开她的手。
“让你带路你就带路,这么点东西,我都拎着走一路了,不差这点,用不上你一个大肚婆。”
李雪梅只能缩回手,诚惶诚恐,坐立不安。
何拎着东西,跟着朝李雪梅的方向走去。
战士哪里看得了这个,当即接手何所有行李,总算是稳稳当当的到家了。
“磊不在家?”
李雪梅摇头。
“谢磊出任务去了。”
“走多久了?”
“额,三,三个月!”
显然,李雪梅不是一个会谎的,何一问,就什么都了。
“这么来,这三个月往家里写信寄钱的,都是你干的?”
李雪梅表情讪讪。
“对不起,妈,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何摆摆手。
“道歉什么?你不用我也知道,这十有八九就是磊安排的,对了,你现在几个月了?”
到孩子,李雪梅摸摸肚子,脸上浮起笑容。
“六个多月了。”
何了然点头,那就是还有一个月,谢磊战场失踪的消息就会传来。
也不知道后来孩子到底怎么样了,梦境断断续续,只有个大概,不过何推测估计之后应该没有回来。
不然按照谢磊负责任的性子,不会让自己女儿在别人家遭罪。
但是也不通,按照何的性子,知道儿子牺牲了,肯定要亲自去看看情况,跟儿媳妇好聚好散,要是儿媳妇不愿意再婚,那就跟何作伴。
就算是再婚了,何也不可能让自家孙女去别人家,她一个人养两个的时候都熬过来了。
没道理年纪大了,有了儿子养老,还有女儿贴补,养不起一个孙女。
总之何不完全相信那个梦境,她更相信事在人为。
在家里转悠一圈,闲不住且眼里有活儿的何就开始忙碌起来。
吱呀响的门轴,不太平整的门口,有点凌乱的院子,还有四条桌腿不一样长的桌子。
何一点点拾掇好,这个家看上去比起之前,就像是整个被熨烫了一遍似的,平整利索。
“妈,您歇歇脚,我给您做个饭!”
李雪梅压根就不太会做饭,何早在儿子结婚的时候就听过。
这个儿媳妇还是个城里姑娘,当时何就担心自己性子急,跟儿媳妇处不来,所以一直没有过来参与他们的生活。
现在看见儿媳妇胆怯的站在一旁,何有点看不下去。
“我来的时候你们大姐给我买的卧铺票,一路睡过来的。
倒是你,一个大肚婆,就别站在那了,走吧,我去厨房看看,给你煮一顿安神健脾的米粥。”
看李雪梅眼底的黑眼圈就知道,这孩子大概很长时间都没睡好了。
一边是大着肚子,怀着身孕,身子沉重还要上班,另一边还要担心出任务迟迟不回来的丈夫。
这个谢磊也是混账,当时就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就放一个孕妇在家里。
何撸起袖子下厨房就开始叮咣的干活。
米粥,鸡蛋面糊糊做的水饼,清炒咸菜,不到半时就做好了。
婆媳两个狼吞虎咽的。
“平时一个人都是怎么吃饭的?”
何好奇。
李雪梅放下碗筷,还没话,先打了个嗝,然后才不好意思的开口。
“我,我要么去食堂打饭,要么就喝点麦乳精,吃几块钙奶饼干。”
何就知道。
修改
既往不咎,只看以后。
“月份大了之后身体会越发沉重,到时候孩子长得快,需要的营养也多,我给你做饭,你就别去外面吃了,自家做的,可以做点你喜欢的,可口的,好歹能多吃点,看你瘦的,都六个多月,人家孕妇都该长胖了。”
李雪梅不好意思的低头。
“那,那就麻烦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