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塔。”艾拉把这几个字复述了一遍,然后带着点自嘲意味地道,“我年纪更轻一些的时候,确实把这个称号当成我的人生目标。”
“这并不是我在阿谀奉常”安德烈亚道,“如果你能恢复七丘帝国的故土,哪怕只是把它变得和半年前一样,你的功绩,也足以让你被称为奥古斯塔。”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德烈亚将军。只是,我现在有些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你是,一个将七丘帝国沦陷了四百多年的帝国西部领土全部整合起来、带着其联军进攻方帝国,并且准备恢复七丘帝国东部领土的巴塞丽莎,并不想成为奥古斯塔?”安德烈亚轻咳了一声,“巴塞丽莎,这里就我们两人,你没必要这种场面话吧?”
艾拉一开始还想要解释什么,但仔细想了想后,她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安德烈亚将军,你不会明白的。除我之外,这世上现在恐怕还没有人能够理解这句话的重量。另一个能理解这句话重量的人,现在已经死了。”
“什么话?”安德烈亚好奇地问道。
艾拉缓缓闭上眼睛,在她眼中浮现出的,是那漫的星辰、以及在那一夜消散成万千碎片的克罗狄斯.托勒密:
“人们举起尺子,将无限丈量。”
“人们抬起大地,将其抛向了空。”
“这是什么?”安德烈亚问道,“神谕?”
艾拉无奈地笑了起来。正准备些什么的时候,巴尔的声音却从远处传了过来:“使徒大人、安德烈亚将军,原来你们是在这里。”
两人有些惊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看到巴尔身上依旧还穿着参加庆典的那套礼服,胸前的勋章和各种饰物闪闪发亮。
“阿布.贝克尔.伊本.阿芙拉赫王子?庆典结束了?”艾拉问道。
“还没结束,但我参加完游行后就离开了。最重要的两个人不去参加游行,把我推到前算是什么。”巴尔的眼睛在艾拉和安德烈亚之间来回扫着,看起来颇为不乐,“所以,两位大人是又在商量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大计吗?”
对于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当了诱饵这件事,巴尔在战后一直都有些耿耿于怀。
“没有什么你不能知道的。巴尔,你们艾菲利卡王国参与了剿灭海雷丁的行动,在其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这已经足够证明你们的忠诚,之前改投星月派的事情、还有擅自供奉巴尔.哈蒙的事情,都已经一笔勾销了。”艾拉在脸上挤出笑容,“现在,艾菲利卡王国是我们最值得信任的战友。”
这句话的很明白,艾菲利卡有背叛的前科,如此大计,当然不能提前透露给巴尔。
“不可替代的作用,是指让士兵当诱饵去送死这件事吗?”巴尔的声音很低,“我的舰队现在只剩下两成了,这其中有很多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个个有情有义。”
“我没有想到你们的船速会比海雷丁的慢半节。要不是这样,你们也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艾拉继续安抚巴尔,“不过没有关系,我会给你提供英雄王国的造船技术,这样造出来的船,航速上会比海雷丁高出整整两节。我还会调拨给你们重新打造一支新舰队的资金。这是你们应得的。十字派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十字派付出过的勇士。”
“阿布.贝克尔.伊本.阿芙拉赫王子,想必你也在城墙上看到了我所采用的新战术。而这些战术的基础技术支撑,都是从眼前这位使徒身上得到的——那时,她还只是瑞典王。”安德烈亚在一旁帮忙道,“重新打造一批新式战舰,比留着那些老古董,可要划算的多。”
“使徒大人要出钱和技术来帮我们重新打造一批战舰,那当然是好事。我明白艾菲利卡王国无法得到使徒大饶信任,也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但是,有个事情,我连续想了好几夜,却是越想越不对劲。”
巴尔猛地抬起头,直直地对视着艾拉的眼睛:
“使徒大人,你一开始就进行了这样的布局,也就是,你从给我下达剿灭海雷丁的命令时,就是准备利用神圣同媚联军来剿灭海雷丁的舰队,没错吧?这个布局,可是远在你中毒无法使用魔法之前——我不知道你中毒这件事是真的假的。但是,哪怕是你没中毒,你也没打算使用魔法,对吧?”
艾拉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本不想进行这样的质疑的。因为使徒大人你操控着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驳理之物,因为使徒大人你可能轻而易举地收服巴尔.哈蒙。但是,这样一来就根本就不通。你明明可以靠魔法直接毁灭海雷丁的舰队,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进行这样的布置、让我损失这么多的人马?出征前,你你不能派出驳理之物,因为这会让海雷丁畏惧、然后去寻求星月派使徒的庇佑。但海雷丁的舰队都已经来到你面前了,你为什么还是不使用魔法?使徒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巴尔,你知道我是使徒。那你怎么就不知道,对面也有使徒,而且还是两个?”艾拉皱着眉头道,“我出手,是能轻易毁灭海雷丁的舰队。但这同样会暴露我的位置。我的魔法和上一任十字派使徒不一样,没法瞬间移动到别的地方。如果那两个使徒确认了我的位置后,从我确定不在的地方发起攻击,会怎么样?我们的损失岂不是会变成两倍?如果那个使徒就在附近,趁我消耗魔力后对我出手,又会怎样?十字派岂不是直接宣告解散?”
“这……”巴尔一时语塞,“这我倒从来没有想过。”
“星月派使徒和万王之王也不是一条心,他们谁都希望对方和我斗个两败俱伤,自己渔翁得利,所以轻易不会出手。但是,如果确认了我的位置,那情况就会急转直下,他们攻击我不在的地方,就再没有任何顾忌了。”
“原来是这样!”巴尔拍了一下脑袋,“是我唐突了!”
“没事。毕竟在此之前,还从没有拥有使徒的两股势力兵戎相见的前例。”艾拉拍了拍巴尔的肩膀,“快回庆典去吧,这之后你可更要忙了。我们还有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光是运输物资,你都得马不停蹄地跑呢。”
巴尔退了下去。安德烈亚在一旁干笑了一声:
“巴塞丽莎,你的这个理由,倒是找的不错。”
“是临时找的理由。也是我敢和方帝国叫板的一大原因。不过,这两个使徒终究还是会出手的,他们会用各种方法查清我的底细,最后,决战不可避免。”
艾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道:
“安德烈亚,你刚刚不是问我的人生目标是什么吗?”
“嗯。”安德烈亚点了下头,“我很好奇,是什么能让一个如此有成就的王改变志向?”
“人们抬起大地,将其抛向了空。自此,空与大地并无分别,空不再神圣,大地也不再凡俗。”
艾拉将拳头仅仅地握了起来:
“既然并无分别,那就必然遵循同样的规律——我,想要将空与大地的运行法则归而为一,抵达那真理的尽头。”
对于这个答案,安德烈亚错愕了好久,才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你……想要成为神?”
“不,”艾拉道,“我,想要丈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