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黄泥身影,消失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轰鸣骤然炸响,并非来自山川大地,而是源自整片空间本源的剧烈震颤!仿佛一尊沉睡万古的宇宙巨兽,在此刻睁开了漠视众生的眼眸。
九龙山方圆千里虚空瞬间躁动,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层层叠开,如平静沧海遭遇灭世风暴。
空气剧烈扭曲、折叠、褶皱,视线所及的山林云尽数模糊失真,密布如蛛网的漆黑空间裂痕纵横交错,滋滋淌出冰冷的虚空寒意,笼罩群山。
那一瞬,连时间都似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飞鸟凝滞半空,落叶悬停枝头,风也停止了呼吸。
整个世界陷入诡异的静止与崩塌交织之态——像是地本身正承受无法负荷的剧痛。
原本死寂清冷的九龙山脚下,下一瞬光影狂闪,空间疯狂折射!
一道道人影自虚空中跌落而出,仿佛被无形巨手从遥远幻境强行剥离。
他们踉跄落地,衣袍残破,灵力紊乱,眼神中尚存秘境深处浴血搏杀的癫狂与执念。
成千修士突兀现身,自虚无挪移而至,密密麻麻扎堆山谷,落地掀起漫尘土,瞬间填满空旷之地!
顷刻间,静谧的九龙山谷轰然炸裂,沦为暴乱之渊!
惊怒嘶吼、崩溃哀嚎冲破云层,压过地嗡鸣。
“该死!我的千年龙火草呢!”
一名黑袍修士双目圆睁,十指攥紧,神色狰狞,“我拼死夺来的至宝,转眼就没了?那是我突破化神的关键依仗啊!”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刀扫视四周,似要揪出窃贼。
可神识探入储物戒,却发现空空如也,连一丝灵气残留都不曾留下——仿佛那株孕育三千年的灵药,从未存在。
“不止!全都没了!”
身旁宗门弟子脸色惨白,慌乱翻掌,神识狂扫,“秘境深处的高阶灵泉、百年丹药、材地宝、上古矿石……所有机缘,尽数消散!就连师尊赐予的护命玉符,也消失无踪!”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不是真实的吗?我亲眼看见自己斩杀列对宗门长老,鲜血溅在脸上还是温热的……怎么会是假的?”
恐慌如潮水蔓延全场。
无数修士满脸懵怔,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山林地貌,心底掀起滔巨浪。
有韧头看着手中断裂的法器,那是他在秘境以命相搏赢来的战利品;
有人抚摸胸前伤疤,那是曾被剑气贯穿胸膛的印记——可如今伤口已愈合,仿佛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不对劲!这也太不对劲了!”
有人失声嘶吼,“我们方才分明身处秘境最深处,距出口万里之遥,怎会眨眼被踢回山脚?除非……我们从未真正进入过秘境!”
此言如惊雷劈下,令不少人浑身一震。
“我的七叶紫金芝!”
一名白发修士浑身颤抖,眼底希冀碎裂,只剩绝望与暴怒,“那是我拼死争夺,用来突破元婴后期的唯一依仗!我已服下三片叶子,明明感受到丹田灵力涌动,大道之门即将开启……可现在,体内灵力枯竭,经脉干涸,像被人抽走了全部修为!”
他仰怒吼,凄厉如孤狼:“究竟是谁!盗走了我等所有机缘!是谁让我等自相残杀、耗损道基,沦为他人修行的养料!!”
怒骂、质问、辩解交织缠绕,响彻这片云霄。
人群彻底陷入疯狂:无数修士疯魔般翻查储物戒,确认斩获宝物尽数清零;有人死死盯着空荡山脚,瞳孔震颤,面色呆滞,写满彻骨不信。
更有甚者盘膝而坐,试图运转功法,却惊恐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和进入秘境之前一样!
“苍不公!何其欺人!!”
一名青云门长老须发倒竖,灵力狂暴暴涨,劲风呼啸,碎石乱草凌空翻飞。
腰间长剑出鞘半寸,森寒剑锋迸发刺骨寒光,杀意沸腾。
“老夫修行八百载,历三次雷劫,自认心境如磐!今日却被区区幻阵玩弄于股掌,沦为笑柄!若不找出幕后黑手,碎其神魂、焚其元婴,难泄此恨!”
兵刃铮鸣、灵力轰鸣、怒骂捶打混杂,震得群山回音阵阵。
方才在秘境中各方势力相互猜忌、暗中厮杀、勉强维持的虚假平和彻底碎裂。
数千修士两两对峙,彼此推搡,灵力暗流碰撞,杀意纵横,局势紧绷至极,随时引爆横跨所有宗门的大血战。
此刻的九龙山脚下混乱喧嚣,远比凡间最热闹坊市还要百倍嘈杂。
这颠覆认知的惊变故,不仅让争执暴乱的修士陷入呆滞,就连白骨虎、浮云狮两尊上古巨兽,以及文强、上官南辰、海症张三山四人,也尽数僵立原地。
四人两兽身形齐顿,动作定格。
上官南辰眉头紧锁,满脸错愕:“这是什么情况啊?他们全都被人骗了?”
海中瞳孔骤缩,神识铺展十里,竟探不到丝毫异常灵气轨迹。身为元婴巅峰强者,他察觉不到任何阵法波动——意味着布阵之人手段早已超越常规!
“这不是普通幻术。”
他低声喃喃,“真是好手段啊!”
体型庞大的白骨虎与浮云狮猛地瞪大兽瞳,魁梧身躯微微僵硬,四目相对,脑海中一片空白,彻底摸不清眼前局势,心底满是滔疑惑。
它们生具备破妄之瞳,能识九成以上幻术。
可这一次,竟毫无察觉,直到幻境崩塌才意识到自己也被困其中!
死寂与暴乱交织,笼罩山谷。
就在这时,一道悲愤欲绝的哭嚎撕裂嘈杂,清晰响彻地!
“我尼玛!我的五千中品灵石啊!!”
“老子倾尽所有积蓄,拼死凑齐灵石,挤破头争来的秘境入场名额!!我才刚踏入秘境半步,分毫机缘未沾、半点宝物未取、一场厮杀未参与!!”
“苍有眼!大地有知!我究竟何错之有!为何要如此戏耍折磨我!!”
这道带着哭腔、近乎晕厥的绝望嘶吼,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
正是那位全程垫底、最后踏入秘境,满心憧憬期盼借机缘逆改命的中年散修。
此刻他面色惨白,双目赤红肿胀,布满血丝,灵力紊乱涣散,一副生无可恋、神魂濒临崩塌的模样,摇摇欲坠,险些当场栽倒。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
他跪倒在地,抱头嘶吼,“我只是个普通修士,他没有背景,他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爬……为什么连这点希望都要被夺走?!”
混乱的山脚↓,竟因这极致憋屈的哭诉,短暂陷入诡异死寂。
喧嚣骤停,怒骂平息,所有修士下意识望向那落魄散修,心底怒火与慌乱中,莫名滋生一股寒意与悲凉。
片刻死寂后,人群深处,一名白发垂肩的老者缓缓踏出。
他道袍染尘,面色阴沉如乌云蔽日,深邃目光扫过整座山脉,又缓缓回望数万心神动荡的修士,沙哑声线裹挟彻骨寒意,字字冰冷:“诸位……我们所有人,从头到尾,全都被骗了!”
“自秘境法阵被破开,我们从未踏入过真正的九龙山秘境!所谓的入口、山川、遗迹、灵材、机缘、厮杀……通通都是虚妄泡影!”
噗——!!
话音未落,他周身虚空骤响细密灵力崩碎之音!
苍老身躯猛然一颤,丹田灵力暴走,经脉逆行剧痛。喉咙腥甜翻涌,一口滚烫精血狂喷而出!
漫血雾炸裂,染红流云,染红群山,也染红了全场修士惊恐的眼眸!
顷刻间,他浑身经脉寸寸龟裂,皮肉渗出血珠,瞬间浸透道袍。
双目暴突,面容衰败枯萎,硬朗身躯佝偻干瘪。
嘶哑怒吼卡在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双腿一软,轰然双膝跪地!
满头黑白相间的长发,转瞬雪白枯槁,气息奄奄,俨然油尽灯枯之态!
幻术破局,道心反噬,恐怖如斯!
这一幕如九惊雷,狠狠劈在每一名修士心头,震得神魂巨震,通体冰凉!
方才还怒骂不止、杀意滔的数万人,在这一刻彻底死寂,落针可闻。
暴戾、疯狂、愤怒、贪婪、不甘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凉,是浸透神魂的恐惧,是被彻彻底底戏耍、玩弄的屈辱与荒谬!
无数修士喃喃自语,声音空洞,眼神涣散,一身稳固道心轰然出现巨大裂痕,濒临崩塌。
“都是假的……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们拼死厮杀、浴血搏斗、同门反目、宗门结怨,争夺的所有灵草至宝、逆机缘,全是幻术编织的泡影……”
“那我们连日来的流血内耗、勾心斗角,费尽心血、损耗修为、葬送性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修行之人,毕生恪守本心,敬畏道。
可今日一场覆盖地的惊幻术,将数万修士玩弄于股掌,沦为他人修行的垫脚石!无数人苦修百年千年稳固的道心,瞬间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极致的屈辱与暴怒积压心底,终于有人冲破桎梏,发出撕裂云霄的凄厉怒吼!
“究竟是谁!到底是谁布下慈逆幻阵,戏耍下修士!!”
一名南荒世家精锐双目赤红,灵力狂暴肆虐,冲击波震得山石滚落,尘土飞扬。
他们世家耗费无数资源培养嫡系,全员入秘境求机缘。到头来被困虚妄,白白自相残杀,多名才惨死幻境,竹篮打水一场空,悔恨滔!
“此幻阵笼罩整座九龙山脉,囊括所有入山修士,范围之广、幻术之精、隐匿之深、反噬之烈,手段通彻地!”
另一名老牌宗门老祖面色阴寒,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绝非普通修士所能布置!必是有绝顶强者早有预谋,专门设局算计我等下修士!”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全场修士心神巨震,脑海中飞速回溯秘境开启前后所有异常!
毫无道昭示的异象、遍地诱冉失真的高阶机缘、莫名激化的宗门矛盾、无端爆发的惨烈厮杀、处处刻意引导的争斗陷阱……
桩桩件件,皆非偶然!
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精心策划、衣无缝的绝世杀局、掠夺陷阱!
轰——!!
当这残酷真相彻底敲定,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屈辱瞬间引爆全场!
万人神魂为薪,万千灵力为火,借下修士道基,养一人无上修为!
何等狠辣阴毒的心智!何等霸道绝伦的手段!何等惊动地的贪婪算计!
短暂死寂过后,九龙山脚彻底陷入滔疯狂!
所有修士双目赤红,滔怒火裹挟极致屈辱,席卷十万大山,震得地瑟瑟发抖!
“九华山!黄泥巴!!你真是好胆啊!!”
“窃取我等毕生修为,吞噬神魂灵力,戏耍下宗门、愚弄万千修士!此仇!不共戴!!”
滔怒骂响彻云霄,层层叠叠回荡群山。
所有人终于幡然醒悟,知晓这场惊骗局的真相,更知晓那幕后布局、坐收渔利的始作俑者!
无尽杀意,彻骨恨意,瞬间笼罩这片地!
而在遥远群山尽头,一抹灰扑颇身影静静伫立断崖之上,俯瞰下方沸腾如怒海的人间炼狱。
他轻轻抹去嘴角一丝血迹,低语轻叹:“众生之道,不过刍狗耳。”
“这一炉炼化人心……总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