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浚走入大营之中,巨子正在伏案处理公文,闻声瞥他一眼,并未作声,收回目光,继续处理自己的事务。
对于他的这种态度,耶律浚习以为常,只拿过一把椅子,在他一旁处坐了下来,也未发声,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巨子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将手中的笔一搁,抬起头来,不悦道:“有事?”
耶律浚点零头,平静道:“听你派人去上京商议和谈之事了?”
巨子神色更加不悦,一个傀儡就应该做好自己的本分,时不时出去一趟,让那些士兵看到你,知道自己是在为大辽皇帝奋战,便行!
没事老问这些不相干的事做什么?
是和是打,跟你有关系吗?
不过他也不想因为这点事,跟耶律浚翻脸,尽管也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但终究是不好。
“不错,确有此事!”巨子回了一句,又似笑非笑地看向耶律浚道:“不知陛下有何指教?”
耶律浚没有理会他话中的嘲讽之意,只淡淡道:“你既然派人去和谈,想必是很有把握的吧?你觉得大辽同意和谈,会有几成可能?”
巨子看看他,又想了想,忽恍然大悟,笑道:“陛下放心,你乃是我们军中主帅,士卒们也都听命于你,便是和谈,我们也不可能把你交出去的!还请安心!”
耶律浚皱皱眉,显然对巨子的回答很是不满,加重语气道:“我问你和谈成功的可能性有几成?”
巨子脸上的笑容一顿,坐直了身体,往身后的椅背靠去,目光幽深的看着耶律浚,缓声道:“只要辽国文武官员脑袋不同时抽风,他们就会答应和谈,唯一的问题,只在于辽国将要付出多少代价!”
耶律浚轻叹一声,摇摇头道:“如今大宋实力最强,意在消耗我们与大辽,耶律齐不是傻瓜,定能看出其中的端倪,大辽若与我们继续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平白便宜大宋,唯有两方和谈,方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耶律胜肯定会同意并促成这次和谈!至于你的代价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辽国面临危机,我们同样也面临着,耶律齐会给但绝对不会给的太多,来回几次拉扯,最终也就会达成和谈!”
巨子闻言,再次坐直了身子,神色惊奇,赞叹道:“陛下果然聪慧成,一语中的!令人佩服啊!”
耶律浚对他的赞赏之言,毫不在意,只自顾自的道:“若是真的达成和谈,双方定然会休战罢兵!”
巨子微微一笑道:“是啊!我们麾下的将士已经征战多时,早已疲惫不堪,此时罢兵,正合军心民意,实乃好事啊!”
“你们的目标不是谋夺宋辽两国吗?”耶律浚不解道:“若是此时休战,何时才能达成夙愿?”
“哈哈……没想到陛下竟然对我们的目标洞若观火啊!”巨子仰头大笑,接着道:“不过世事更易,不也一概而论!若是当初举世伐宋之策可以成功,那自然万事大吉!”
“而如今我们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王冈击败瓦解,那就要另当别论了!辽国看似强大,实际上内部早已腐朽不堪,那些达官显贵便如蛀虫一般,不断侵蚀着辽国的根基!”
“如今燕云已失,辽国国力大不如前,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那些贵族为了维持自己的体面生活,只会变本加厉的损害大辽,其必将自取灭亡!”
“而我们却不一样,只要有了土地,那就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态,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们就能不费一兵一卒,把辽国给收入囊郑”
耶律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问道:“那大宋呢?我听王冈的变法正做得如火如荼,大宋国力也随之蒸蒸日上,只怕你那时想要对大宋动手,难如登吧!”
巨子却是哂然一笑,摇摇头道:“陛下也是遍览群书之人,自古以来,可曾见过变法者有好下场的?”
“王冈也不会是例外!”巨子满脸自信的发出感慨道:“只待大宋自毁干城,那时便是我们出手之时!”
“好计划!”耶律浚点零头,道:“只是以王冈的才智和实力,只怕在大宋危难之时,他会再次被启用!毕竟之前他与大宋的太皇太后势同水火,在关键时刻,不也是被急召进京,力挽狂澜了吗?”
“不一样的!”巨子今心情很好,被耶律浚几句话打开了话匣子,有种畅所欲言的冲动,自信道:“那是王冈尽管与高滔滔不对付,但整个大宋的官绅都是对他抱有期望的!”
“国难当头,自然需要他这种忠臣良将挺身而出!但如今不同,王冈的变法可谓是将大宋的官绅阶级全部给得罪了,那些官绅们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一旦他被打下去,就再也没有起复的机会了。”
耶律浚微微皱眉,神色困惑道:“那他们就能眼睁睁看着大宋走向灭亡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他们难道会不明白吗?”
“哈哈……”巨子笑得更加畅快了,抚掌道:“这个道理他们自然明白,但常年的安宁会让他们变得极其短视!于他们看来,即便是大宋灭亡,也不过是头上换了一个皇帝,他们依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既然如此,又何必让王冈出山!若是王冈拒敌于门外,再次立下大功,重掌朝堂,又给他们来上一刀,那又如何是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宁愿相信我们会继续依靠他们治国,也不会愿意冒险让王冈重新上台,所以当王冈被打压之时,就是我们出手之日!“
“而当我们大势已成,对他们动刀之时,便是他们覆灭之日,那时他们再想哀求王冈,却也是无用了!”
“果然好计策!你不愧是大宋太祖一脉的俊杰!”耶律浚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而后轻叹一声道:“只不过这个计划耗时太长,我等不及了!”
“什么?”巨子不解其意,目光疑惑。
耶律浚站起身来,淡然道:“原本是看你们能不断打仗,我才陪你们玩的!现在你们竟然偏离了轨道,那就没有玩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