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长青还没有入座，他站在长桌的末端，正低头看着那几份已经铺开的契约文书。
他没有翻看内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文书上的字迹上缓缓扫过。
然后他收回目光，抬起头看着姜啸，开口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一段话。
“冥府覆灭之后，神盟在长生界东部区域的触手已经断了一根。但断了一根触手，不会让那只章鱼死亡，它只会从其他区域调集更多的触手，来填补这片区域的控制缺口。”
“你们这个契约，如果只是想在三家之间划一条互不侵犯的线，那它撑不了多久。”
他走到那张空着的主位旁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双手撑着椅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所有人。
“但如果你们的契约，是真正要将这三家的力量，整合成一个足以与外部势力抗衡的实体。那我木长青，愿意以荒古玄木宗行走的身份，为这份盟约做一个真正的见证者。”
“而不仅仅是一个在文书末尾契约的旁观者。”
姜啸看着木长青，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递向木长青。
契约文书的内容也很简单。
邀请荒古玄木宗以正式身份，参与圣境、龙族、星神宫三方盟约的各项事务。不要求玄木宗承担任何军事义务，也不要求他们公开站队，只需要在必要时提供情报和后勤保障。
姜啸微微一笑，道：“如果你愿意，玄木宗不需要成为第四个签约方，只需要做我们的邻居。邻居有难的时候，伸手帮一把，就够了。”
木长青接过那份契约文书，没有翻开看。
他捏着文书边缘，沉默了片刻。
“这份邀请，我替宗主收下了。”
“具体回复时间，还需要宗主亲自定夺，但在宗主回复之前，我个人可以先给你们一个承诺，荒古玄木宗在东部区域的情报网络，从现在开始，对你们三家完全开放。”
他将那份契约文书收入怀中，然后在那张空着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正式签署盟约的流程，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简洁。
星衍老融一个站起来。
从袖中取出一枚星神宫的契约印信，是一枚用陨铁锻造的方形印章，刻着星神宫的徽记。
他走到那张铺着蓝色绒布的长桌前，在四份契约文书的第一份末尾，端端正正地盖上了星神宫的契约印记。
然后他放下契约印章，没有急着回到座位，而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用一种平静而郑重的语调了一句话。
“星神宫数百年来，主动与外部势力签订正式盟约的记录，只有两次，而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的对象已经湮灭在历史中了，希望这一次能走得远一些。”
他拿起契约印章，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黑第二个走上前。
他没有带龙族的契约印信，他直接走到桌前，咬破右手拇指，将一滴暗金色的龙皇精血滴在契约文书的签名处。
龙皇精血的印记落在纸面上时，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
在纸张表面形成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很快渗入纸纤维中，与纸张融为一体。
“龙族的盟约，以血为誓。”
“龙皇的精血印在文书上，只要龙族还有一脉尚存，这份盟约就不会作废。”
黑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整间议事厅，随之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青玲珑第三个走上前。
将那枚契约印章握在手中，在四份文书的对应位置，各自盖上了圣境的契约印记。
然后是青丘。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将那枚银灰色的契约印章握在手中，手指合拢，印章的温度透过金属表面传递到她的掌心里。
她翻开第一份盟约文书，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用力按了下去。
银色印记清晰地印在纸面上，带着一缕极其细微的灰色光晕，缓缓渗入纸纤维深处。
她盖完四份契约文书，将印章放回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所有人。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位与会者的耳郑
“万灵妖族的妖族数量，在长生界妖族总人口中占了大部分。”
“我们既是此次盟约的一员，也是这片土地最古老的守护者之一。文书上有我，我父亲，我母亲的亲笔，即为最终的盟约承诺。”
她没有再多，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姜啸是最后一个走上前签名的，从凌霜手中接过笔，走到长桌前，弯腰在第一份契约文书的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他身为圣境之父的私人契约印记。
他放下笔，将笔搁在砚台边上。
看着那四份已经签署完毕的契约文书，在青铜灯台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站直身体，开口了一句简短的话：“这份盟约签完之后，圣境、龙族、星神宫三家，在名分上就是正式的盟友了。以后无论哪一家受到外部势力的攻击，其他两家都有义务在能力范围内提供支援。这是盟约的核心条款，也是这份契约文书的底线。”
“具体的执行细则和联合指挥体系，在盟约签订后由三家的使节代表共同商议拟定。”
“今日在此只定大框架，细节可以慢慢谈，但底线定下来就不能再改了。”
他完，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整间议事厅安静了三息。
星衍老融一个开口：“同意。”
黑第二个开口：“没意见。”
青玲珑和青丘同时点零头。
木长青坐在那张空着的主位上，没有表态，因为他的身份只是见证人，不需要表态。
但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对这份盟约的某种认可。
桌面上那四份盟约文书，在青铜灯台的灯光下，静静地躺在蓝色绒布上。
每一份契约文书的末尾，都排列着四方的印记和签名。
整整齐齐，错落有致，像一排被同时种下的树苗，刚刚被浇过第一遍水。
四份文书，每方留存一份，另一份作为共约底本，留存于圣境内，加盖三家印记后存放在灵脉深处，供后世查阅。
由各自的使节代表共同核对，以灵光封存，确保日后任何时候开启底本，都能以此作为最终凭据。
盟约载明：圣境、龙族、星神宫，自即日起结为正式盟友，在情报共享、资源互助与联合防御三个层面展开全面协作。任何签约方的领地被外部势力侵犯时，其余两方应在接到求援后尽快派遣相应力量进行支援。
盟约的末尾，附了一条独立的备注条款，“本盟约不对第三方公开。”
盟约签署完毕之后，青玲珑在圣境的院子里，摆了几桌酒菜。
没有山珍海味，都是些家常菜，炖鸡、红烧肉，清炒时蔬，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鱼汤。
还有几碟自家腌的咸菜和酱瓜。
酒是圣境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入口绵甜，带着一股淡淡的粮食香气。
星衍老人喝了两碗酒，脸上泛起了一层浅红。
他端着碗，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妖兵和龙族战兵混坐在一起。
有的在划拳，有的在拼酒，有的在用筷子抢最后一块红烧肉，闹成一团。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姜啸：“你这个地方，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姜啸端起酒碗，没有接话，喝了一口。
黑被龙嵬和几个龙族亲卫拉着灌了好几碗酒，脸膛红得发亮。
他站起来撸起袖子，加入了龙族和圣境妖兵的拼酒大战。
一手端起大碗，一手伸出去比划着，嘴里喊着什么酒令。
木长青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旁，面前放着一碗酒和一碟花生米。
他没有参与喧闹的拼酒，但也没有离席，就坐在那里，剥着花生米，偶尔喝一口酒，目光平静地看着院子里的热闹场面。
有人经过他身边向他敬酒时，他也不推辞，端起碗来喝一口，然后继续剥他的花生米。
青丘没有上主桌。
她端着一碗饭，夹了些菜，坐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背靠着廊柱，慢慢地吃着。
她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吃干净了，连最后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院子里热闹了一阵，到月上中时才渐渐散去。
龙族的战兵被安排在圣境东侧的空置营房中休息，星神宫的随从住在西侧的客房里。
木长青没有留宿，他在宴席散场后不久就起身告辞，一个人沿着来时的山路走进了夜色中，很快就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被月光和树影吞没。
青玲珑收拾完碗筷，最后一个回到屋里。
盟约签订后的第二清晨，星衍老人带着随从返回了星神宫。
临走前他在圣境门口站了一会儿，对姜啸了最后一句话。
“星辰本源那边，我会继续盯着。如果神盟那边有任何针对圣境的异常动向，我会在第一时间传讯过来，不会让你们孤悬于外。”
他走后不久，黑也带着龙族的队伍启程返回龙渊。
龙骨战刀还扛在肩上，晨光落在暗金色的战刀表面，把那些古朴的纹路照得清晰可见。
他走的时候没有多什么场面话，只留下一句话。
“龙渊那边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处理，等忙完了再来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