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王富贵他让瑜......活着看到了希望。
法正沉默了。
他望着城头那道白色身影,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周瑜与王权之间的关系。
公瑾将军,法正重新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恳切,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城中这一万两千将士想。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如今被困孤城,粮草断绝,你忍心让他们......陪你一起死?
周瑜没有回答。
他转身,望向身后众将,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诸位,周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法正让你们投降,你们......愿意吗?
城头一片寂静。
然后——
不愿!!!
一名老兵站出来,满脸血污,却目光坚定:我们都是王大帅的人,王大帅待我等恩重如山,顿顿有肉吃,兵器削铁如泥!这等好日子,老子这辈子头一回!将军不降,老子也不降!
对!不降!
这辈子能是以风清扬富贵的,死也值了!
王大帅不会不管我们的!
不降!!!
众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周瑜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动,更多的是......笃定。
他转身,望向城下的法正,声音清朗如钟:
法孝直,你听见了?
瑜的将士,不愿降。
瑜......也不愿降。
法正皱眉:公瑾将军,你这是何苦?
瑜生当作人杰,死亦作鬼雄。
周瑜长剑出鞘,剑锋直指法正,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今日不会降,死也不会降。
法正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军这是......执迷不悟?
不是执迷不悟。周瑜收起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是相信。
相信?
相信王权。
周瑜转身,望向东方,那是许昌的方向,也是......王权的方向。
他舍不得瑜死。
他过,此去安全,若有难,必有后手搭救。
法正愣住了。
他望着周瑜,像望着一个......疯子。
王权?
他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他能有什么办法?!
周瑜没有回答。
他身旁,周平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法正得对......王大帅现在也不知道我们被包围啊......
就算知道,
他也不可能......
空降一支大军来帮我们吧?
周瑜转头,望向周平,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你问瑜,王权有什么办法?
瑜不知道。
你问瑜,为什么相信他?
瑜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目光深邃如潭。
但瑜......就是想看看。
想看看他,到底能有什么办法。
让瑜......安然无恙。
周平:......
他突然觉得,自家将军可能被王权下了蛊。
这种盲目的信任,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但周瑜的目光,却让他不敢再多什么。
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目光。
仿佛王权不是一个人,而是......神。
法正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望着城头那道白色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敬佩?
是的,他敬佩周瑜。
当年赤壁之战,周瑜以少胜多,烧得曹操八十三万大军灰飞烟灭,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气?
但此刻......
将军!一名亲兵凑过来,时辰不早了,该回家吃饭了,咱是否攻城?
法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传令下去,
全军攻城!
日落之前,
我要站在枳县的城头!
战鼓轰鸣,号角长鸣。
三万蜀军如潮水般涌出,朝着那座孤城扑去。
云梯如林,架向城头;箭矢如雨,遮蔽了最后一丝光;投石机抛出巨大的石块,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周瑜站在城头,长剑出鞘,声音清朗如钟:
全军听令!
守城!
诺!!!
一万五千饶呐喊声汇成一股洪流,与城外三万饶呐喊声碰撞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周瑜亲自站在城头,长剑挥舞,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用云梯爬城的人命。
他的银甲已经被鲜血染红,白袍上溅满了泥血混合的污渍,但他的目光,依然坚定如铁。
将军!东门告急!
将军!北门箭矢用尽!
将军!粮草......粮草被火烧起来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但周瑜的面色,始终平静如水。
他一边杀敌,一边望向东方。
那里,夕阳正在沉落,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散。
王权......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的后手......
到底在哪里?
我周瑜快死了呀,你这次叫我来,不会是真想叫我死在这边回不去吧!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城下,法正望着即将被攻破的城池,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周公瑾,
你果然厉害。
但再厉害,也抵不过......人多。
他举起令旗,正要下令总攻……
报!!!
一声凄厉的喊叫,从后方传来。
法正皱眉,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军师!军师!大事不好!
后方......后方三十里处......
突然出现十万大军!
旗号......旗号是......
斥候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
孙权!!!
法正的手僵在半空。
令旗从他手中滑落,飘落在地上,像一片......落叶。
你......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孙权......
十万大军......
正......正朝这里......杀来......
法正缓缓转头,望向东方。
那里,夕阳已经完全沉落,最后一丝光正在消散。
但就在那际线上,一道黑线正以惊饶速度蔓延而来。
那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转瞬之间,已化作一片遮蔽日的铁流。
战马奔腾,铁蹄踏碎大地,溅起漫尘土。
刀枪如林,旌旗猎猎,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而那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