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轩离开济生堂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过高墙,轻盈地落入后院井。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正是特战队员“逆风”。他左手如同拎鸡般,提着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东。
刘轩早就察觉到东异常,命特战队员暗中留意他的举动。中午东翻墙逃走,逆风一路尾随,眼见他只是在城中乱窜,既无明确去处,也无同伙接应,便果断出手擒回,准备交由刘轩发落。
逆风潜入济生堂,发现医馆空无一人,只在前堂诊案上见到了一张刘轩留下的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所有人,暂停其他任务,全力寻找赵月!”落款是一个特殊标记。
逆风不敢有丝毫耽搁,他将东绑在院中拴马桩上,确保其绝无可能自行挣脱。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钉嵌入拴马桩上,给同伴留下标记,随即翻墙而去。
东拼命扭动身体,但逆风的捆绑手法极为专业,他越挣扎勒得越紧,最后累得筋疲力尽,只得放弃。
正这当口,又一道黑影翻墙而入,这次却是影七。
影七奉赵月之命,一直在平安寺外围监视。今日寺中突发命案,缪勇带兵围寺,影七觉得事态不寻常,特潜回禀报。
他在医馆寻了一圈不见赵月,却在后院撞见了被绑在桩上的东。
影七认出这是秦大夫的孙子,赵月还带他在街上买过糖人。却不知,眼前这个“孩子”,正是绑架赵月的元凶。
他用匕首割断了东身上的绑绳,又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团,问道:“孩,怎么回事?赵姑娘呢?”
“咳咳……”东不认识影七,本能地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有坏人闯进来,打晕了月姐姐,把她绑走了,还把我也绑在这里。”
影七神色骤变,急切追问:“你看清是什么人了吗?姓秦的那子呢,他为何不护着赵姑娘?”
东听他言语间对赵月极为关切,对“堂叔”却无半分敬意,眼珠一转,立即猜到这人并非是“堂叔”的手下,而是月姐姐的人。
“坏人都蒙着面,穿黑衣服,有好几个。我堂叔他不会武艺,吓得自己从后门跑了,根本顾不上月姐姐。你快去追,否则他们就跑远了。”他如此,自是盼着赶紧把影七支开,顺带诋毁刘轩,嫁祸于擒拿他的“黑衣人”。
影七听闻刘轩竟弃了赵月独自逃命,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怒意,他强压怒火,又问:“你可知那些黑衣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东本想胡乱一指,忽然转念:此刻自己独自离开,若再撞上那黑衣人或刘轩折返,可是大大的不妙。眼前这人不男不女,武功却高,何不借他的庇护远离险地?途中若真遭遇黑衣人,或可挑拨两方相斗,自己趁乱脱身。
念及此,东立刻改口,急声道:“我好像听他们提到了‘土地庙’,那地方我知道,可以带你走近路前去,一定能追上他们,救回月姐姐。”
影七救主心切,哪里想得到这“孩子”满口谎言,当即点头:“好,你指路!”完一把提起东,翻墙而出。
墙外巷拴着他来时骑衬一匹黑马。影七翻身上马,将东放在身前,问道:“往哪走?”
“东南边。”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意,又或许是巧合到了极点。东信手一指,竟然正是白姓和尚一伙逃走的方向。
“驾!”影七低喝一声,黑马撒开四蹄,疾驰而去。东心中暗自得意,只盼着影七带着他跑得越远越好。
黑马一路疾驰,逐渐靠近那个岔道口。影七心中警觉起来,他感觉到,空气中随风飘来了一股血腥味。
“吁——!” 影七猛地勒住缰绳,黑马发出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将东甩落在地。
影七哪姑他,目光扫过岔路口横七竖澳尸体,倾倒染血的马车,以及车辕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姐?!” 影七失声惊呼,心脏几乎停跳。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马车。
当看清赵月后背那道狰狞可怖、仍在缓缓渗血的伤口,影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目眦欲裂。
他迅速探了探赵月的鼻息——微弱得几不可察。又摸向她颈侧的脉搏——时有时无,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还活着,但已命悬一线。
必须立刻止血!必须立刻救治!否则……影七不敢想下去。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能挡风的土地庙,猛地回头对东厉声喝道:“快!将马鞍旁革囊里的金疮药、干净布条全部取过来。”完双手托起赵月,向着土地庙疾步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极大,却又极平稳,生怕颠簸加重赵月的伤势。
东懵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胡乱指路竟然真的找到了赵月,而且还在一群士兵尸体旁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到影七的厉喝,东一个激灵,从震惊与混乱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影七那焦急欲狂、充满杀气的眼神,又看看奄奄一息的赵月,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跑?影七肯定会怀疑,以他的身手,自己肯定跑不掉。不跑?留下来,万一赵月醒来指认自己……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 影七又是一声怒喝,人已经奔入庙郑
东浑身一颤,连忙答应,在革囊中找到金疮药,也跟了进去。
庙内光线昏暗,出乎意料的是,庙堂一角的地上,竟然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的茅草垫子,似是过往路人或流民曾在此歇脚过夜。
影七已将赵月放在干草上,让她俯卧。他也顾不得许多,撕开后背赵月后背衣衫,头也未回,厉声道:“药!布!”
东不敢耽搁,连忙将手中的瓶罐和布条递过去,自己则瑟缩地徒一旁,心中满是恐惧、疑惑。
影七拔开药瓶塞子,将药粉洒在赵月后背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带来刺激,昏迷中的赵月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影七的心也跟着一揪,连忙用布条将伤口初步包裹、按压,暂时稳住血流。
然而,这只是权宜之计。如此严重的创伤失血,加上赵月本就大病初愈、虚弱不堪,若不能得到及时、专业的救治,她是必死无疑。
影七回头看向东,急声问道:“这附近可有大夫?立刻能请到的。”
东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几乎要脱口而出“不知道”,但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闪过——这不正是自己脱身的好机会吗?他颤抖着声音道:“我爷爷就是大夫……”
他顿了顿,眼珠飞快一转,接着道:“不过他和玄微、玄素两位道长都在医棚里,给那些染了瘟疫的百姓治病呢。我可以去找他们。”
“快去!” 影七不假思索地吼道。吼声刚落,他目光落在东那矮的身躯上,眉头猛地皱紧,又急声追问:“你可会骑马?”
东摇摇头:“不会,我可以跑着去。”
“来不及。”影七深吸口气,阴森道:“你留在这里,看好赵姑娘。不许离开半步,也绝不能移动她或碰到伤口。待我请来大夫,金山银山随你开口。”
他站起身,向前逼近一步:“但若是……赵姑娘在我离开期间有任何差池,你们全家,连同你那个堂叔,都得死。”
东吓得一激灵,连忙点头:“放、放心……”
还没等他完,影七已闪至庙门口,足尖在门槛上一点,便已跨坐在马背上,双腿一夹,黑马狂奔而去。
东长长松了口气,起身欲逃,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转回头,看了一眼俯卧在干草上的赵月。
昏黄光线自破窗漏入,洒在赵月身上。她侧脸贴着干草,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微微颤动,失血的嘴唇却反常地透着一丝红晕,几缕乌发黏在颊边颈侧,更添了几分柔弱的诱惑。
东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孩童般的身躯里,囚禁着一个二十五岁成年男子的灵魂,以及无法正常宣泄、早已扭曲变质的情欲。平日里,他必须伪装成真无邪的孩童,将那些肮脏的念头深深埋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医棚离这里甚远,纵使快马,来回也需要一个时辰。
东舔了舔嘴唇,一个极其龌龊、卑劣、令人作呕的念头,疯狂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