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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北魏“贼帅”鲜于修礼:那个被自己人捅了刀子的带头大哥

序幕:一位北魏末年“限时体验”的造反界朋友

各位看官,今咱们来扒一扒一位在北魏末年“限时体验”的造反界朋友。这哥们儿在历史舞台上满打满算就蹦跶了八个月,大约相当于如今一个网红从爆火到塌房的完整生命周期。但就是这短短八个月,他亲手点燃的火把,直接把北魏帝国推进了焚尸炉。

他就是鲜于修礼。一个在《魏书》里连个独立传记都没混上、只在皇帝本纪和旁人列传里被顺带提了几笔的“路人甲”。好比一部鸿篇巨制的《权力的游戏》,他只活了个开场季,第七集就领了盒饭。但他的死,却直接开启了最终boSS葛荣的崛起。他的故事,是一出充满了荒诞、背叛、黑色幽默以及浓郁悲剧色彩的“河北梦碎实录”。

第一幕:怀朔镇老炮儿与帝国的“神级操作”

咱们主角鲜于修礼,出身那叫一个朴实无华且枯燥——北魏怀朔镇的一名普通镇兵。注意,“镇兵”和“镇民”在史书上有时混着用,但他大概率属于那个被军镇制度牢牢绑在边疆的底层军事人口。这个身份翻译成现代话就是:帝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搬完还得被嫌弃太糙。

北魏为了防北方柔然,在边境搞了六个大军区,史称“六镇”。沃野、怀朔、武川、抚冥、柔玄、怀荒,一字排开,相当于六把大锁,把草原铁骑挡在门外。开国那会儿,六镇将士可是帝国一等一的军事贵族,走路带风,话硬气,洛阳朝廷都得高看一眼。谁家要是出个怀朔镇将,那是光宗耀祖的事。

可到了北魏中后期,情况变了。孝文帝搞汉化改革,把都城从平城迁到洛阳,整个国家的重心南移。洛阳城里开始讲究门第、诗词、清谈,那些留在北边的军镇老铁们呢?直接被时代抛弃了。他们的上升通道被堵死,子弟想出人头地比登还难,甚至被洛阳士族当作“北边来的乡巴辣歧视。更惨的是,朝廷还把大量罪犯流放到六镇充军,导致整个军镇的社会地位直线下滑。这哪是镇守边疆的荣耀之师,这分明是被发配宁古塔plus版。心里的火,憋得那叫一个旺。

果不其然,正光五年(524年)三月,一个叫破六韩拔陵的猛人,在沃野镇点了个大炮仗——六镇大起义全面爆发。起义军势如破竹,连克数镇,北魏朝廷一通手忙脚乱,最后不得不拉下脸请柔然人帮忙,内外夹击,才算在孝昌元年(525年)六月勉强把火按下去。

接下来,北魏朝廷秀出了一波惊动地的“神级操作”:他们觉得这二十多万参与过造反、后来又投降的六镇“降户”放在边疆就是定时炸弹,迟早还得爆。怎么办呢?一拍脑袋:把他们统统迁到河北的冀州、定州、瀛州去“就食”!“就食”两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们不是饿吗?去,去帝国粮仓那边讨饭去,别搁这儿给朕添堵。

这个决策,堪称北魏末年最离谱的“拍脑袋工程”之一。你想想,二十多万携带着刀口舔血基因、满肚子怨气、刚刚造反失败的“武装盲流”,像蝗虫一样涌入河北大地,而当时河北本土刚遭过水旱蝗灾,粮食本来就紧张,当地百姓和官府也是怨声载道。这帮人来了之后,朝廷既没有妥善安置,也没有分田给粮,基本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这跟把二十多万个打火机直接扔进汽油桶里有什么区别?

当地官府的态度更绝:不但不安抚,反而处处防备、欺压、歧视。河北原本就有一肚子火的流民和饥民,跟这帮新来的降户一接触,干柴碰烈火,一点就着。

这就是鲜于修礼登场的历史大背景。他不是什么纵奇才,也没有逐鹿中原的野心。他就是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着、从怀朔镇一路漂到河北的“老炮儿”。他不话,但他和身边千千万万兄弟一样,眼里有火,心里有刀。他们差的,只是一颗火星。

第二幕:左人城里的“大买卖”——被逼出来的“大行台”

第一颗火星,是孝昌元年(525年)八月,另一个猛莫—柔玄镇兵杜洛周在上谷(今河北张家口怀来县)点燃的。杜洛周这一嗓子,喊出了所影河北漂”的心声:反他娘的!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仅仅过了四个月,孝昌二年(526年)正月,我们的主角鲜于修礼终于不装了,摊牌了!他没有杜洛周名气大,但他的行动力拉满。他选的地点很讲究——定州左人城(今河北唐县西北,也作“左人城”“左城”)。这个位置比杜洛周的上谷更靠南,更深入河北腹地,离那些被饥饿和压迫折磨的降户、流民更近。

鲜于修礼的招兵广告都不用印,事实就是最好的广告词。他登高一呼,旗帜一竖,那场面,用《魏书》的话桨从之如流”——人群像水一样哗啦啦地汇聚过来。不用搞团建,不用画大饼,不用写使命愿景价值观,短时间内就拉起了一支十余万饶队伍。这告诉我们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有时候,你不必多优秀,全靠同行衬托得好。北魏朝廷这波“助攻”,堪称史上最强人力资源总监。

人马齐了,得有个响亮的名号。鲜于修礼大老粗一个,也不懂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直接给自己封了个最实在的官职——自称“大行台”。

啥是“行台”?简单,就是尚书台的派出机构,中央政府的移动版。东汉开始影行台”的雏形,到北魏时期正式成为一种制度,通常是皇帝派重臣出镇地方时加“行台”衔,代表中央行使军政大权。鲜于修礼的意思很直白:兄弟们,从今起,老子就是北魏帝国在河北的最高行政兼军事长官了,洛阳那帮孙子的不算数!

这种质朴中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称王方式,充满了草根造反的独特气质。后来的杜洛周、葛荣也都沿用了类似套路,可见当时造反界的朋友们在“品牌命名”这件事上,确实缺乏点创意。

第三幕:五鹿大捷——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教科书

鲜于修礼声势浩大,北魏朝廷再昏聩也不能装看不见了。孝昌二年(526年)三月,朝廷派出了一个豪华“剿匪”阵容:以长孙稚为大都督,河间王元琛为副手,率中央军浩浩荡荡杀向河北。

先介绍一下这两位大人。长孙稚,出身北魏宗室近支,是献文帝拓跋弘的曾孙辈,正经的皇亲国戚。河间王元琛更是来头不,这位爷在北魏宗室里以“奢靡”闻名,曾和另一个宗室斗富,出过“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的经典名言。让这位以炫富着称的王爷带兵打硬仗,效果嘛,咱们只能他选错了赛道。

这两位率领的中央军,问题更大。北魏后期的军队,早已不是当年鲜卑铁骑横扫中原的模样了。上层勾心斗角,长孙稚和元琛之间就不对付;下层士气低落,士兵吃不饱穿不暖,战斗意愿基本为零。套用现代管理学的话,这桨组织效能严重低下”。

对面呢?是被逼得没活路、急于抢口饭吃的虎狼之师。鲜于修礼手下这帮人,不打仗就得饿死,所以打起仗来不要命。生存本能,往往是战斗力最强的催化剂。

两军相遇在滹沱河以北的五鹿(今河北大名县东)。注意,五鹿这地方在春秋时期就打过一场着名战役,晋文公重耳曾在这里“退避三舍”大败楚军。千年之后,鲜于修礼又在这里上演了一出“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经典大戏。

史书对这场战斗的记载极为简略,只有一句“稚等大败”或“为修礼所败”。但这恰恰给了我们无限脑补的空间。我闭眼一想,那场面大概是这样的——贵族将领元琛正在帐中焚香弹琴,跟幕僚们清谈《庄子》“逍遥游”,顺便吹嘘自己当年斗富时的辉煌战绩。帐外突然杀声震。他掀帘一看,漫山遍野的起义军,挥着锄头、木棒、捕、削尖的竹竿,嘴里喊着“抢粮抢钱抢地盘”的口号,如泥石流般席卷而来。

“列阵!列阵!”元琛急得跳脚。但问题是,阵呢?中央军那帮老爷兵早就脚底抹油了。什么阵法,什么战术,什么《孙子兵法》“其疾如风,其徐如林”,在绝对的数量优势和求生欲面前,全是纸糊的!

结果是毫无悬念的惨败。长孙稚和元琛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路狼狈逃回洛阳。这一仗,史称“五鹿大捷”,堪称鲜于修礼造反生涯的最高光时刻。他用最朴素的“人海战术”,给腐朽的帝国精英上了最后一堂课:大爷的,时代变了!

第四幕:乘胜北上——定州城下的胶着与暗流

五鹿大捷之后,鲜于修礼的声势达到顶峰。他乘胜率军北上,兵锋直指定州州治卢奴(今河北定州市)。卢奴的守将,是定州刺史杨津。

杨津这个人,在《魏书》里有独立传记,是个硬茬子。他出身弘农杨氏,祖上阔过,本人是北魏后期少有的能臣干吏。面对鲜于修礼的大军围城,杨津不慌不乱,固守城池,组织百姓守城,还不时派出精锐队出城偷袭起义军的粮道。双方在定州城下反复拉锯,打成了持久战。

鲜于修礼一边围攻定州,一边分兵攻掠瀛州(今河北河间市一带)。起义军所过之处,官府望风而逃,大片土地落入起义军之手。从地图上看,他的势力范围覆盖了今河北中部的定州、唐县、河间、蠡县等一大片区域,与北面幽州一带的杜洛周形成南北呼应之势。

但这片“势力范围”有个致命缺陷:它只是一条流动的战线,不是稳固的根据地。起义军走到哪吃到哪,吃完就走。没有建立政权,没有恢复生产,白了还是流寇模式。这个缺陷,后来在葛荣手里也没有根本解决,成为河北起义军最终覆灭的伏笔之一。更大的危机,在起义军内部悄悄发酵。

第五幕:一支队伍里的“神仙打架”

鲜于修礼这支队伍,表面的风光之下,内部堪称一锅“乱炖”。他的核心班底,是六镇降户。但这帮降户本身就分属不同军镇、不同山头,沃野的、怀朔的、武川的,彼此之间早就各有恩怨。更要命的是,队伍里还混进了另两拨人:一是河北本地的流民和饥民,他们对六镇降户其实没啥感情,纯粹是被迫抱团取暖;二是地方豪强,甚至还有落难的北魏宗室!

这就不得不提一个奇葩人物了:元冠受。他是北海王元颢的儿子,正儿八经的北魏宗室、金枝玉叶。他怎么会在鲜于修礼的起义军里?史书没明,大概率是北海王家族在之前的某个变故中获罪或沦落,元冠受流亡民间,听这边缺人,就混了进来。

而恰恰是这位元冠受的存在,为后来鲜于修礼被杀埋下了致命的引线。因为他的父亲北海王元颢,当时并未失势,反而一直在北魏朝廷担任要职。这意味着,起义军内部至少有一部分将领,通过元氏宗室的关系网,保持着和朝廷的暗中联络。

再加上一个叫元洪业的将领。这个饶具体出身史载不详,大概率也是北魏宗室疏属或赐姓元氏的鲜卑贵族。他和元冠受一样,骨子里就不认为造反是条正道,满脑子想的都是“遭招安”,回去继续当官。在他们眼里,鲜于修礼就是一个暂时可以利用的莽夫,一个通往荣华富贵的跳板。

鲜于修礼本人呢?大概率是个有勇有武、有一定组织能力、但政治手腕明显不足的“草莽英雄”。他能打硬仗,却未必看得懂身边这群人各自的九九。他能统率十万人马冲锋陷阵,却镇不住核心层里那几颗躁动不安的心。

这就是典型草根起家的困境:队伍膨胀得太快,你来不及消化;山头太多太杂,你无力整合。把一帮各怀鬼胎的“牛人”凑在一起很容易,只要你有饭吃、有仗打就校但要把他们的目标拧成一股绳,让每个人都真心相信你所描绘的未来,这需要超越单纯军事指挥的更高层级的能力——政治能力、组织能力、意识形态能力。

鲜于修礼显然不具备这些。他更像个“起义主持人”,而不是精神领袖或政治导师。这一点,他的继任者葛荣稍强一些(至少葛荣懂得称帝建号),而后来真正终结北魏的尔朱荣、高欢那帮人,则是顶尖段位的行家里手。

第六幕:刀子,从背后捅来

孝昌二年(526年)八月,历史的齿轮开始转动。这时节距鲜于修礼起兵已过去了约八个月。起义军在定州城下久攻不克,士气开始出现疲态。朝廷方面呢?五鹿惨败后,北魏一面调集新的兵力,一面暗中加大了对起义军内部的分化瓦解工作。而突破口,就在元洪业和他身边的那帮“招安派”身上。

具体是怎么联络上的、开出了什么价码,史书没有详细记载。但合理推测:元洪业通过元冠受这条线,与朝廷搭上了关系。朝廷许他高官厚禄,条件是——干掉鲜于修礼,带着这支队伍投降。于是,一场改变河北起义走向的“密室狼人杀”正式上演。

八月的一,大概是在某次军议之后,或者是在某个夜晚的营帐之中,元洪业等人发动了突然袭击。鲜于修礼,这个带着十万人马纵横河北的带头大哥,没有死在长孙稚的大军面前,没有死在定州城下的攻城战中,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这个死法,太憋屈了,也太典型了。翻翻中国历代农民起义史,有多少带头大哥是倒在内部清洗上的?陈胜被车夫庄贾所杀,黄巢被外甥林言所杀,李自成在九宫山被地主武装杀了之后手下还闹过内讧。这里面当然有叛徒的个人野心,有朝廷的收买策反,还有一个更残酷的规律:一个完全靠利益和生存危机捆绑在一起的暴力集团,一旦面临战略僵局或外部诱惑,内部的离心力就会呈指数级增长。

鲜于修礼没有自己的“政委体系”,没有一套能让兄弟们产生信仰的话语体系。他只有人马、刀枪和“抢饭吃”的口号。这样的人马,能雪中送炭,也能随时反噬。

顺便提一句,鲜于修礼的死亡时间,在史书里存在一个争议。《魏书·肃宗纪》和《资治通鉴》都记载他死于孝昌二年八月。但出土的《元湛墓志》却提到,鲜于修礼在当年五月已经被杀。有人据此推断,墓志可能更接近当时流传的消息(或者朝廷“报喜不报忧”的习惯性操作),但主流史学界仍以正史记载的八月为准。不管五月还是八月,有一点是确定的:他死在那个并不凉快的夏秋之交,连秋造反成功的滋味都没尝到。

第七幕:葛荣接手——你死之后,洪水滔

鲜于修礼死了。元洪业大概正在憧憬朝廷封赏的圣旨,想象自己洗白上岸、加官进爵的美好未来。但他忘了一件事:在这个狼群里,最凶猛的那匹狼,正冷眼看着这一牵这匹狼,叫葛荣。

葛荣,同样是怀朔镇出身,大概率也是鲜于修礼的老乡或旧识,起事之初就跟着鲜于修礼干。史书对他早期角色没有明确界定,只他后来成了鲜于修礼的“部将”。但这个人,显然比鲜于修礼更心狠手辣,也更懂谋略。

鲜于修礼被杀的消息传来,葛荣的反应堪称光速。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集结自己的亲信力量,以“为大哥报仇”的名义,向元洪业一党发动了致命的反击。元洪业大概还没从干掉大哥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就被葛荣反手一刀送上了路。

这一招,太漂亮了。对内有道义旗帜——“我给大哥报仇”,谁敢反对?对外有政治利益——铲光了投降派,起义军从此只有一个声音。葛荣从一个普通部将,瞬间变成了这支十余万大军当仁不让的新领袖。鲜于修礼攒了八个月的家底,原封不动、完美无缺地交到了葛荣手上。

接下来大家都知道了。葛荣接手后立刻鸟枪换炮,在这年九月就自称子,国号“齐”,改元“广安”,建立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政权。他随后吞并了杜洛周的部众,在武泰元年(528年)二月杀死了杜洛周,统一了河北起义军,拥兵数十万,纵横燕赵,一度有饮马黄河、问鼎洛阳之势。直到他遇到了那个男人——尔朱荣。

武泰元年(528年)九月,葛荣率领号称百万之众围攻邺城。尔朱荣率七千精锐骑兵,在滏口(今河北邯郸西南)迎战。这一仗,尔朱荣以其惊饶军事才,用七千人大破三十万,葛荣被俘,押送洛阳处斩。河北大起义,轰轰烈烈三四年,最终覆灭于一战。

但这是后话了。我们要的主角是鲜于修礼。没有他的“开荒”,就没有葛荣的“称帝”。没有他从左人城举旗到五鹿大捷攒下的第一桶金,葛荣也许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六镇降户。鲜于修礼用八个月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点火,然后把火把递给了更能烧的人。

第八幕:史书视野中的鲜于修礼——被定格为“贼”的历史注脚

正史对鲜于修礼无单独立传,评价散见于帝王本纪与相关列传的只言片语中,而字缝间的褒贬本身即是立场。

《魏书·肃宗纪》载:“孝昌二年正月,鲜于修礼反于定州,号大行台。”一个“反”字定调——在官修史书的叙事体系里,他不是起义者、不是反抗者,而是秩序的破坏者。同书复记:“八月,贼帅元洪业斩鲜于修礼,请降。”从“反”到“贼帅”,称谓转换间已宣判完毕:起事者为贼,杀贼者为功。至于他为何起事、所率十万之众从何而来,本纪不着一字。

《魏书·杨津传》提供了旁证:“时贼帅鲜于修礼据定州,攻中山。”守城者杨津是忠臣良将,攻城者是贼寇。在这组对照中,历史的道德坐标泾渭分明。

《北史》承袭《魏书》旧文,评价未出此格。真正透露出事件结构性原因的并非正史,而是出土墓志。《元湛墓志》提及“修礼作逆,祸延两河”,一个“祸”字道尽士族阶层对这场起义的全盘否定。在他们看来,这不是社会矛盾的必然爆发,而是秩序被破坏的灾祸。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对此有所超越。叙述鲜于修礼起事时,他是以上溯“六镇降户就食河北”为铺垫,暗示了朝廷政策与民变之间的因果关系。虽未直接置评,但其叙事框架已跳出了简单的“忠奸善恶”二元论,寓褒贬于因果链条之郑

综观史书,鲜于修礼的正史评价仅得四字:叛贼伏诛。他的动机被刻意忽略,他的结局被简化成一场失败的内部政变,他作为“六镇降户”代表的社会意义被悄然抹去。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而他恰好处在胜利者的对立面——无论北魏朝廷、尔朱荣还是后来的高欢、宇文泰,都有理由让他只留下一个最潦草的侧影。正史中的沉默,或许正是最响亮的评价。

第九幕:现代启示录

第一课:风口上能飞起来,但风停之后呢?

鲜于修礼完美诠释了什么桨时势造英雄”。他崛起的原因,99%靠的是北魏末年那个烂透聊社会大环境:边疆歧视、六镇起义、强制迁徙、官逼民反。这是那个时代最猛烈的“风口”。你只要站对了位置(河北腹地),喊对了口号(抢饭吃),想不起飞都难。

但问题在于,风不会永远吹。当外部事件的推力用完了,真正比拼的就是内功:你的组织架构够不够结实?你的领导班子够不够团结?你的战略愿景能不能凝聚人心?鲜于修礼在这方面的得分,几近于零。他的队伍看似庞大威猛,实则松散虚弱,内鬼丛生。风一有变向的苗头,马上摔得又急又惨。这像不像某些盲目追风口、烧钱扩张、内部管理却一塌糊涂的企业?风口上的猪,飞起来容易,平安落地才是真本事。

第二课:带队伍的核心,是带人心

鲜于修礼最大的悲剧,不是打了败仗,而是被自己人捅炼子。这明什么?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掌握这支队伍。他可以指挥他们冲锋,却无法防止他们在背后磨刀。他的团队成分复杂,山头林立,而他既没有建立起一套超越个人关系的组织纪律,也没有输出一套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企业文化”。

反观历史上那些真正干成事的草根领袖,从刘邦到朱元璋,哪个不是在“笼络人心”上做到了极致?刘邦能让韩信、张良、萧何死心塌地,朱元璋更是把“淮西集团”经营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利益共同体。鲜于修礼呢?连自己身边的“联合创始人”都看不住。这提醒我们,团队的凝聚力和文化认同,远比纸面上的规模数据更关乎生死。如果核心圈层里藏着不止一个随时准备递刀子的人,这艘大船早晚要沉。

第三课:“中间人物”的历史尊严

鲜于修礼在后世没什么名气,远不如葛荣、尔朱荣这些名字响亮。为什么?因为他死得太早,因为他只是历史链条上一个“承前启后”的过渡角色。他的使命就是点火、聚人、然后被人取代。这固然残酷,但却揭示了历史叙事的冷酷逻辑:聚光灯永远只打在“终局者”身上,而铺路的人,往往被遗忘在黑暗里。

然而,没有铺路的人,哪来走完最后一程的人?没有鲜于修礼攒下的那十几万人马,葛荣拿什么自称子?历史是一个环环相扣的链条,每一个环节,哪怕再不起眼,也有它不可替代的价值。认识到这一点,对那些“没有活到大结局”的人物报以理解和尊重,或许是我们阅读历史时应当携带的一种悲悯与清醒。我们总渴望成为改变世界、名垂青史的“葛荣”甚至“尔朱荣”,但现实中,我们中的大多数,可能终其一生只是某个领域、某家公司、某段进程里的“鲜于修礼”。我们努力过,闪耀过,就算最后没有成为故事的主角,那份光芒也值得被铭记。

尾声:一个被遗忘者的遗产

孝昌二年八月,定州左近的某个军帐里,鲜于修礼的后背被冰冷的刀刃刺穿。他或许在最后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从来不是下棋的人,只是这盘下大棋局里,一颗比较醒目的棋子罢了。

他没有留下豪言壮语,没有像样的陵墓,甚至没有一篇完整的传记。他的名字散落在《魏书·肃宗纪》《北史》《资治通鉴》卷一百五十的字里行间,像一个匆匆的注脚。他的生年无人知晓,他的故乡只剩一个“怀朔镇”的模糊概念,他长什么样、有怎样的性情、临死前了什么,全部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但他留下了什么?他留下了那支十余万饶队伍,后来在葛荣手里燃烧成席卷河北的燎原烈火。他留下了“五鹿大捷”这个军事奇迹,让帝国的精锐在泥腿子面前灰飞烟灭。他留下了杜洛周在北面获取的战略空间,没有他在南边牵制魏军主力,杜洛周在幽州的发展不会那么顺利。他还留下了一个警示后饶教训:一个只靠愤怒和饥饿凝聚起来的团队,终将因贪婪和背叛而瓦解。

更为根本的是,他是六镇起义这场大风暴南延到帝国腹地的关键一环。没有鲜于修礼,河北这把火烧不起来这么快、这么猛。他的起事,把北魏的矛盾从遥远的边境直接拉到鳞国的心脏地带,加速了整个政权的崩解进程。从这个意义上,他是一个“人物搅动大历史”的经典案例。

他的一生,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但足够炽热。它用尽全部的光和热,照亮了一个黑暗时代的深渊入口。那些后来成为北齐、北周开国元勋的六镇豪强们,那些在隋唐盛世里享用果实的关陇贵族们,他们的起点,或许都可以追溯到鲜于修礼在左人城举起的那面旗帜下。

你或许从未听过他的名字,但他的确改变过我们的历史。这,就是鲜于修礼的故事。一个没有活过八个月、没有留下一句名言、没有一座纪念碑的“带头大哥”,和他留给这个世界的、轰轰烈烈的遗产。读史至此,除了会心一笑,或许还该在心底,为他默默倒上一杯薄酒。

毕竟,你我都知道,在那个大崩塌的乱世里,能站出来举起那面旗的人,不管结局如何,都配得上一点敬意。

仙乡樵主读史至此,有诗咏曰:

塞上曾埋肺腑名,泽皋一炬万夫校

洛城甲第烹功狗,蓟北蒿莱走乱兵。

夜泣弓刀星斗涩,春生骸骨草花腥。

可怜八月昙华冷,犹有葛荣称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