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内，洛巴赫在前引路，红羽随她穿过长廊。
两侧彩绘玻璃投下的光影在他肩头流转，那抹酒红与纯白交织的色调在斑斓光斑中忽明忽暗。
“院长室在主楼顶层。”洛巴赫侧身示意，“老先生这会儿应该在批阅文件，我已提前递过拜帖。”
红羽点点头，墨镜后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有学生三三两两经过，怀里抱着厚厚羊皮卷，低声讨论着什么魔法阵演算。
见洛巴赫迎面走来，纷纷驻足行礼，目光却悄悄飘向她身后那位戴着墨镜、衣着随性的年轻人。
“那是谁？”
“不知道……
会不会是新来的插班生？”
“不像，插班生哪用洛巴赫主任亲自带路？”
窃窃私语在红羽走过后轻轻泛起。
他没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主楼共七层，没有电梯，只有盘旋而上的石阶。
楼梯转角处嵌着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被切割成菱形，一格一格铺在磨损的台阶上。
洛巴赫在一扇深色橡木门前停下，抬手轻叩三下。
“进来。”
门内传出的声音苍老却不失力道，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洛巴赫推开门，侧身让红羽先校
室内光线柔和，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格兰之森，将整片林海的苍翠收进画框。
窗前立着张宽大的书桌，堆满羊皮卷宗与摊开的信函。
桌后坐着一位老人。
头发雪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束成短辫。
络腮胡修剪齐整，同样白如冬雪，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邃有神。
他身着深紫色华贵长袍，领口与袖口镶着银丝滚边，胸前垂着三枚不同颜色的勋饰——
那是公国最高学府执掌者独有的身份象征。
洛巴赫上前半步，欠身行礼：“洛巴赫，携红神会长前来拜访。”
老院长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抬眸望向门口。
目光落在红羽身上时，微微一顿。
——红白双色休闲短衫，墨镜遮眼，衣料剪裁虽精良，却与这所学院的贵族气息格格不入。
但下一瞬，他看到那只没戴封印手环的鬼手时立马站起身。
动作之快，险些带倒身后的扶手椅。
“红神会长？！”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您就是……
那位红神大人？”
红羽摘下墨镜，微微颔首：“是我。
冒昧来访，打扰了。”
“打扰？！哪里的话！”
老院长绕过书桌，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双手伸出，却在触及红羽的瞬间克制地停在半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郑重躬身行礼。
“贝尔玛尔皇家精英学院第十三任院长，赫伯特·冯·克里格，见过红神大人。”
红羽抬手虚扶：“院长不必多礼。”
赫伯特直起身，目光却未从红羽脸上移开。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
不，眼前这位传。
那张脸确实年轻，年轻得过分，年轻到足以让任何初见者产生片刻恍惚。
但那双散发着红光的眼睛……
赫伯特曾在战场上见过真正的狂战士，见过从死亡线上爬回来的人，见过背负千万性命却面不改色的统帅。
那些饶眼睛，和眼前这双有些相似。
不，比眼前这双，还要浅上几分。
“久闻红神大名，今日得见，实在……”赫伯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实在是老夫的荣幸。”
他侧身让出位置，抬手引向窗边的会客区。
“请坐，快请坐。洛巴赫主任和葛朗先生也请。”
红羽落座，目光扫过书桌上堆叠的羊皮卷。
最上面那份，标题写着《关于内院第五期学员选拔标准的补充条例》。
赫伯特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解释道：“每年这时候都要为选拔标准头疼。
今年魔法公会并入您麾下，莎兰会长的推荐名额要怎么调整，还得重新商议。”
他边边亲自斟茶，动作熟稔，全然没有校长的架子。
茶盏推到红羽面前，他抬眸，语气郑重了几分。
“红神大人今日前来，可是为了视察学院？”
红羽端起茶盏，轻轻摇头：“只是路过，随洛巴赫来参观。
院长不必紧张。”
“紧张？”赫伯特笑了，白胡子微微抖动，“老夫确实紧张。
贝尔玛尔建校百年，还是头一回迎来您这样的人物。”
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不如让老夫亲自带您四处走走？”
红羽抬眸看他。
赫伯特眼中盛着毫不掩饰的热忱，还有一丝……
期待？
他想起洛巴赫方才的话——
毕业学员会分配进自己的公会。
所以这老头，是想推销自家学生？
红羽放下茶盏，站起身：“那就劳烦院长了。”
【学院·初等班教学区】
赫伯特亲自引路，走在红羽身侧稍前半步的位置——
这已是他能拿捏的最恭敬又不失体面的距离。
洛巴赫与葛朗跟在后方，脚步声被长廊的寂静放大。
初等班的教学区在主楼东翼，走廊两侧排列着六间教室。
此刻正值上午第一堂理论课，门扉半掩，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讲学声。
“初等班是筛选最严的阶段。”赫伯特边走边介绍，“每年报考人数过万，录取不足三百。入学后还有三个月试读期，不合格者直接淘汰。”
红羽目光扫过一间教室的窗户。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坐满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女，正埋头在羊皮卷上记录什么。
讲台上，一位身着灰袍的中年教师正在讲解野外急救的基本要领，手中举着绷带示范包扎手法。
有学生抬头望向窗外，目光掠过赫伯特，随即定格在他身后那位戴墨镜的年轻人身上。
笔尖顿住。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窃窃私语如涟漪般在教室内荡开。
“那个是谁？”
“不认识……
插班生吗？”
“插班生能由校长亲自陪着？”
中年教师察觉到异动，顺着学生们的视线望向窗外。
看清赫伯特的身影后，他立即放下绷带，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躬身行礼。
“院长。”
赫伯特颔首回礼：“继续上课，不必管我。”
教师目光微移，落在红羽身上。
他没见过这个人。
但能让院长亲自作陪，又戴着墨镜遮掩面容——
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再次欠身，退回教室。
门合上的瞬间，里面传来压低的惊呼声。
“你们看见了吗？那个人……”
“戴着墨镜！好酷！”
“会不会是哪个贵族家的少爷？”
红羽脚步未停，只是不经意间撇了撇嘴。
【学院·进阶班修炼场】
穿过长廊，赫伯特引着红羽来到一处开阔的室内修炼场。
这里是进阶班学生的实战训练场地，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地面铺着特制的符文石板，能吸收冲击余波。
此刻正有二十余名学生分成两列，手持木剑练习基础剑眨
领头的是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剑术导师，背负真剑，目光如炬。
“刺！收！注意重心！”
喝声在修炼场中回荡。
学生们依言挥剑，动作虽显生涩，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剑术导师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转头望去，随即神色一凛。
他大步流星走来，在赫伯特面前停步，右拳抵胸行礼。
“院长。”
目光随即转向红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恭敬取代。
他欠身致意，没有多问。
赫伯特摆摆手：“继续训练。”
剑术导师应声退下，回到队列前，却没有立即开口。
他目光扫过那群正偷偷望向门口的学生，沉声道：“都站好。”
学生们慌忙收回视线，却有几个胆子大的，依然用余光瞟着那个戴墨镜的陌生人。
“那个是谁啊？”
“不知道……
但院长亲自陪着诶。”
“他好酷……”
“你看见他的衣服了吗？好像不是校服。”
窃窃私语中，有女生声嘀咕：“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但感觉……
应该挺帅的？”
旁边的人戳了她一下。
红羽站在门口，将那些话尽收耳底。
他面无表情，只是指尖在袖口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