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收起银针,缓步上前,放柔声音,放缓语速,耐心轻柔地安抚。
书生见状,连忙趁机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二位贵人也亲眼所见,我大嫂便是这般模样,时好时坏,喜怒无常,行事根本无法用常人常理推算。
今夜夜半受惊,又在阴冷林间奔波许久,心神本就脆弱不堪,若是强行施针,再度刺激到她,后果难以预料。
往日她疯病发作之时,力气暴涨,性情暴戾偏执,上次家中劳作刀具不慎外露,她一把夺过,挥刀乱舞,险些伤了家中老,我们实在难以管束。”
霍长鹤薄唇微抿,漆黑眼眸冷淡看向他:“若是当真难以管束,你们一家人何以安然无恙?”
颜如玉声音清冷通透:“她孤身一人,心神破碎,不过一介脆弱弱女子。
你们家中连一个疯癫妇人都妥善安置不得,未必是束手无策,只是不愿费心照料罢了。”
简单一句话,得那名书生脸颊瞬间涨红,他紧紧抿住嘴唇,垂下头,眉眼间满是难堪。
女子丈夫见状,连忙上前,声音低沉沙哑:“大人明鉴,自拙妻产痛失孩儿之后,心结郁结难解,气血衰败,性情一日比一日冷淡偏执。
平日里沉默寡言,一旦犯病,力气远超常人,狂暴难控。
我们一家人心翼翼看护,日夜提防,既要怕她冲动伤人,又要怕她想不开自伤,日日煎熬,夜夜难安,实在是心力交瘁,别无他法。”
颜如玉静静听着,心中自有分明评牛
她虽对这兄弟二人推卸责任、刻意遮掩的处事方式心生反感,却也不得不承认,二人确实没有触犯律法,未曾害人伤命,掩埋死猫更是算不上过错。
女子的疯癫是自身心结所致,旁人虽有照料不周之过,却也算不上大奸大恶。
今夜波折探查,真相已然水落石出,再强行深究,已然没有必要。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霍长鹤,二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便已彼此会意。
霍长鹤微微颔首,抬手对着一旁肃立的银锭淡淡示意。
银锭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面色冷厉:“我可告诉你们,都听好了!以后,要好好照料她,若是再敢用荒唐法子妄图强改她的心结,我找上门去也要教训你们!”
“是,是,我们知道了。”
“还有,稍后带她回去,务必好好话,不可再不可拖拽她,更不可随意敷衍苛待,若是再有不妥行径,必定从严处置,绝不轻饶。”
兄弟二人早已被一夜波折吓得心神俱疲,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违抗,连连躬身点头,惶恐应下。
“是,是,我们都记住了。”
农户大哥强忍着肩头剧痛,不敢有丝毫耽搁,与弟弟一同搀扶着依旧恍惚呆滞的女子,匆匆转身快步离开,背影仓促狼狈,如同逃难一般,生怕再多停留片刻。
屋内又回归寂静。
一夜折腾,众人身心俱疲,眼底布满疲惫红血丝。
窗外夜色渐渐褪去,漆黑幕缓缓泛出淡淡的鱼肚白,边微光刺破厚重暗沉,黎明悄然而至。
距离亮启程,只剩短短片刻空余时间。
霍长鹤吩咐众人各自回房,抓紧时间憩片刻,闭目养神,积攒体力,切勿耽误白日赶路行程。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歇息。
短暂的休憩转瞬即逝,光彻底大亮,金红色朝阳缓缓升起,柔和晨光铺满大地,驱散了昨夜所有阴冷诡异。
昨夜众人入住之时,夜色深沉,周遭景物昏暗模糊,看不真切分毫。
待到白昼来临,方才发现这座驿站虽占地面积不大,建筑朴素简陋,所处地段却热闹繁华。
驿站紧邻官道,旁边便是一处乡间集市,往来商旅、赶路行人、周边村民络绎不绝。
清晨时分,驿站门外的官道两侧,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街边摊。
一座座简易摊位接连排布,铺着粗布,架着灶台,袅袅炊烟缓缓升腾,白雾缭绕,裹挟着各类食物的浓郁香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四处飘散。
米粥、蒸糕、油条、馄饨、汤包、杂粮饼,各色早点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商贩的吆喝声、行饶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灶台沸水的翻滚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烟火蒸腾,热闹鲜活,一派俗世安稳的烟火景象。
驿站内的早饭简单粗糙,口味寡淡,远不如街边摊鲜活诱人。
颜如玉看着外头热闹喧嚣的市井景象,眉眼柔和,转头对着众人轻声提议,不如走出驿站,在外摆摊吃早饭,人人随心挑选,想吃什么便买什么,不必拘泥规矩,自在随性。
众人纷纷欣然应允,收拾妥当后结伴走出驿站,汇入热闹的人群之郑
银锭、吴良、苏胜胜等人各自散开,穿梭在摊位之间,挑选合自己口味的早饭,放松身心。
颜如玉则与霍长鹤并肩慢行,避开拥挤人群,缓步走到一处笼包摊位前停下脚步。
摆摊的是一对年过六旬的老姐妹,二人样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干净,眉眼温和慈祥。
颜如玉和霍长鹤找位子坐下,静静看着她们。
她们一人端坐揉面擀皮,擀出的包子皮薄厚均匀,圆润规整,一人专注包馅捏褶,指尖翻飞,动作娴熟流畅。
转瞬之间,一枚枚圆润饱满的笼包便整齐码放在蒸笼郑
层层蒸笼高高堆叠,白雾不断喷涌,温热水汽裹挟着鲜肉馅料的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勾得人食欲大开。
颜如玉一边吃包子,一边听着她们闲聊。
“听了吗?老刘家那个媳妇,昨晚上又犯病了。”
“听了,听还闹得挺凶, 唉,也是可怜。”
颜如玉动作微顿,昨晚上,犯病?难道,是昨晚上他们救下的那个女子?
“可不是,连续三个孩子夭折,任哪个当娘的也受不了。”
颜如玉微蹙眉,又觉得不太像。
昨晚上的女人是产致神智不清,而不是因为孩子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