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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夜澜把冷柜门关上,背包里那枚从树洞中取出的戒指微微发烫。

母树的来源终于完整了,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那条线索上。

她急着去找矿井尽头还剩的最后一面岔道墙,因为冯远志的冰镐还在那里,而他的左手镐痕从冷柜之后一直在往更深处凿。

苏夜澜没有立刻去推那面墙。

她从种子冷库里走出来,把老赵叫到矿井底部的横向矿道。

矿物板上那道岔道划痕的交叉点正好在矿井底部正下方。她用冰镐尖在冻土上画了一个圈。

“老冯挖这口井的时候,不是随便选的井位。井底这三条岔道,一条通环形大厅,一条通种子冷库,一条还没挖开,全部交汇在这个点。他把井打在这里,是因为这里的冻土层最薄。”

老赵把矿灯往下照。

灯光透过冻土表面隐约映出深处有一片暗金色的光晕。

“旧日之锚就在这底下。”老赵抬起头,“老冯在希望镇敲铜门之前先挖了这口井。他不是在修路,是在找锚点的信号源。锚点的信号往四面八方辐射,但最强的波峰正好在这口井正下方。他把井打在这里,是为了验证一件事,旧日之锚和初代核心不是同一个东西。锚点是独立的。它可以脱离希望镇单独运转。”

商鹤吟从井口沿着台阶走下来。

面板上的基座波动数据正在逐行刷新。她把面板转向苏夜澜。

“旧日之锚刚才发出了一个低频脉冲。脉冲方向和矿井底部的暗金光源完全重叠。老赵得对。锚点是独立的。它一直埋在这里,希望镇那根残柱只是它的信号中继站。真正的锚点实体在这底下。”

苏夜澜把冰镐换到左手。

“挖。”

陆枭用刀背敲开冻土层表面那层硬壳。

老赵的镐头紧跟其后,每一镐都砸在暗金光源的正上方。

商鹤吟在旁边用面板实时监测冻土厚度,冻土往下不到两米就碰到了硬物,不是矿脉,是一整块被人工削平的冰岩。

冰岩表面刻着一行字:旧日之锚,初代核心实体锚点。

此锚点与希望镇残柱直连,矿液三向循环。

矿井、环形大厅、主矿脉。

署名只有两个字:老冯。

苏夜澜把手掌按在冰岩上。

两枚戒指同时发烫。

冰岩从掌心接触的位置往外融化,露出底下一根嵌在冻土深处的暗金色金属柱。

柱身极粗,一人合抱不住,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系统代码刻痕。

刻痕从柱顶往下螺旋排列,每一圈刻痕都在缓慢搏动。

每一次搏动就往矿井冰壁、环形大厅和主矿脉三个方向同时发出极短的脉冲。

商鹤吟把老赵之前留在支矿道里的监测探头接进自己的面板。

三向循环的矿液流速显示在屏幕上,全部是正向流动。

流速均匀,脉冲间隔恒定。她蹲下来把监测数据逐条对比,来回看了几轮才站起来,矿液流进锚点之后被它压缩成短脉冲,再顺着残柱往上走。

希望镇那些新激活的避难模块全是在脉冲抵达时亮起的。

老冯当年把锚点埋在这里,等于给它套了一层井壁和冻土当然屏障。

系统查不到它的信号,只能查残柱。

而残柱的信号又伪装成了普通的矿脉脉冲,系统以为那只是矿道里一条废弃的老矿脉。

他一个人把这套伪装从头做到尾。

老魏把冷却液罐子放在锚点旁边。

他用义肢脚尖碰了碰柱体表面那些螺旋刻痕,又抬头看了看井壁上的矿液渗流方向,他之前在机房监测冷却塔功耗时发现所有散热管线的液氮回流路径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矿道深处。

现在他明白了,他二十年里一直在给这个锚点降温。

锚点持续运转了二十年,冷却塔的备用功耗全耗在它身上。

商鹤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重新扫了一遍面板上旧日之锚的实时监测数据。

脉冲波形稳定,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

她这颗锚点支撑了整整二十年的全局信号,到现在还在满功率运转,明冯远志当年用来做柱身的材料不是普通矿壁上的暗金石块。

苏夜澜把背包里那枚从树洞中取出的戒指拿出来,放在锚点柱身上。

戒指内侧的刻字和柱身上的系统代码刻痕开始同步搏动。

她告诉商鹤吟:这枚戒指的素面银圈,是冯远志用锚点的边角料打的。

苏夜澜把老赵的矿灯压低,光束贴着井底冻土扫了一圈。

冰壁上的矿液还在往下渗,滴在冻土上积成一洼。

老赵蹲下来用镐尖敲了敲井底正中央那块冻土,回音比其他地方都空。

锚点就在正下方,但冻土层太厚,直接往下挖得凿开将近两尺。

她把矿物板翻到背面。

江浸月拓印的那道岔道划痕旁边还有一道更浅的刻痕,从矿井底部往东延伸,绕过主矿脉塌方区,拐进一条没有被标注任何名字的支矿道。

刻痕末端画了一个极的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可凿。

“老冯标的。他在矿井底部分叉出了三条路。一条去环形大厅,一条去种子冷库,第三条是这条——他还没挖完的路。”苏夜澜站起来把矿物板递给老赵,“他标注的‘可凿’位置在支矿道尽头,离锚点直线距离不到三米。”

老赵对着矿物板上的刻痕位置,把镐头换到左手。

矿井底部横向矿道里还有一扇没被打开过的岔道口,被冻土糊得只露出半截凿痕。

陆枭用刀背别开冻壳,露出只容一个人弯腰通过的窄道。

里面没有嵌晶矿碎片,没有人工排列的刻度尺式标记,只有粗糙到近乎仓促的镐痕,每一镐都是从右往左斜砸进去的左手体。

支矿道越往里越窄,走到最后几步时冻土层忽然变薄了。

矿液从头顶的冰壁上往下渗,渗得比矿井那边还密,汇成一股极细的水流顺着冻土表面的冰裂缝往东淌。

商鹤吟跟在后面,面板上的锚点信号正在逐步增强。

支矿道尽头是一整面被冰镐凿过的冻土,凿痕密集,但最中间的一片没有凿痕。

一片被削平的冻土表面刻着几行简短的字:此面冻土后方即为旧日之锚正上方的矿脉富集层,凿开此面后晶矿液将自动顺着裂隙流入锚点柱体的信号接收槽,不可用镐尖直砸。

署名老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