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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小说网 > N次元 > 只得徐妃半面妆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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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侧身坐于床榻的杨氏正在垂泪,听见动静,吓得低叫瑟缩。

新妇若单哭哭啼啼,尚在常理之内,可怀里紧紧搂着个牌位,就显得十分诡异了。

“你。。。”

张彪惊疑的盯着牌位,想看清上头刻字,抬眸却正撞上杨氏一双楚楚可怜的泪眼,登时呆若木鸡。

杨氏初嫁裴家时,不过十一二岁,尚未长开,已是芙蓉含露的绝美容貌。在裴家娇养数年,如今亭亭玉立,含泪的明眸稍一流转,见者无不失魂,真堪称国色香。

张彪与她对视,身体早酥了半边,那还姑上询问,便抱的是他的牌位,他也认了。

当即无视那牌位,讨好的上前行礼,“娘,娘子,我,我。。。唉!”

一开口,才发现变成了结巴,脑中空白,净在现眼出丑,恨的啪啪给了自己几嘴巴。

杨氏根本不管张彪干什么,见他未曾上前,当即起身,抱紧了裴仁林的牌位,就往柱子上碰。

“哎!不要!”

幸好张彪是武将,又常在山中为盗匪,身手矫健,见状猛扑过去,使死力满把拖住杨氏,将她扯的一个趔趄,擦着柱子捞了回来。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

“放开,放开我。。。呜。。。”

到了这种地步,杨氏仍紧紧抓着牌位不松手,哭闹挣扎着要再次撞柱。

“哎哎。。。哎呦,哎呀。。。”

张彪怕用劲大了伤着杨氏,用劲了又怕挣脱,实在没奈何的关头,忽然急中生智,自己哀叫起来,“我这肩膀有旧伤未愈,扯的开裂了,了不得,疼死人了。。。哎呦。。。”

“啊。。。”

杨氏信以为真,果然安静了,扭头看他的肩膀,“你,你没事吧。。。”

张彪咽了下口水,反问道,“我无碍,娘子没事吧?娘子为何撞柱?莫非嫌我曾为匪类,辱没了你不成?我,我不是坏人,我,我也有官位了,你,你,我会对你好的。。。”

杨氏见张彪肩头衣物干净,并无血迹,稍稍放心。又看他力气甚大,不清楚,恐难如愿。于是转而捧着牌位下拜,啜泣道,“妾乃再嫁之妇,安敢嫌君?并非妾一心寻死,实对君言,妾曾发誓,为亡夫终生守节。受父母逼迫,许嫁与君,为报父母恩,不得已从之。如今已至君家,只恐苟且偷生,辱了名节。方才仆婢在房,不得了断,此刻只有你我二人,求郎君发发慈悲,成全妾身吧。”

顺着她低垂的目光,张彪终于看清牌位,果然篆着着作佐郎裴仁林等等字样。

杨氏见他沉默,急的再度催拜,“实与先夫情深,不能背弃,请君容我一死。”

张彪对杨氏早一见倾情,哪肯放飞到嘴的肥肉。何况他恶名昭着,倘新婚夜再死了妻子,以后岂有人家敢再攀亲?绞尽脑汁的咬着下唇,忽然福至心灵,伏身与杨氏对拜,“卿难道只念先夫恩情,不念与我恩情?”

杨氏瞪大双眸,“君与我有何恩情?”

张彪丧气的垂下脑袋,故作绝望失落之态,“我为娶卿,已将多年积攒的财宝家私,尽数奉与卿之父母。若卿今日身死,我也难以独活了,不如卿先用剑斩我,再寻死不迟!”

着竟取下贴身佩剑,珍而重之的双手奉与。

见杨氏吓傻了,不敢接,更不肯松开牌位,便趁热打铁,话语愈发可怜,“娘子无需心软,我下有一弟,留在若邪山领兵,未能参加喜宴。本待日后再叫他拜见嫂嫂,如今看来,我无福,等不到那一日了。有他承继家业,娘子不必担心断绝了张家血脉,动手吧!”

“你。。。”

杨氏哪经过如此场面,更不知父母收的如山金银乃张彪全副家当,顿觉理亏三分,一时乱了阵脚,颤抖着搂紧牌位,哭着不出话来。

张彪见杨氏哭的凄切,拿不准她的心思是否回转,结结巴巴的试探着朝牌位拱手,真心道,“我知卿乃贞烈女子,十分敬佩,可卿上有父母,下有弟妹,还有我这个不值钱的续夫。。。卿去了自是安乐,让这两府老可怎么办呢?何况卿若死去,杨家必以为是我的过失,爱女死在我家,岂不结仇?再,就算是,是卿的夫君泉下有知,也定不愿卿如此年少,便撞柱惨死啊!”

见杨氏不语,知道有三分动心,忙继续哄道,“我,我有一法,可全卿之心意。既然伉俪情深,难解难分,可否容我将裴仁林认为义兄,与卿一同供奉牌位,早晚焚香致礼,如何?”

杨氏震惊的盯着他,良久才红着眼睛点零头。

建康。

寿光殿。

已是二月,料峭春寒却未走完,晨光自阴阴,隔着重云,投下欲薄还深的叠影。

武帝望向对坐的傅翕,忍不住发问,“敢问大士,为何总如此装扮?到底是僧?是道?是儒?还是俗?”

傅翕顶着道家发髻,扯了扯身上破旧袈裟,淡然一笑,“陛下何苦执着于外相?无论身在何门,只要心正意正行正,自得仙佛护佑。”

“哦?”武帝愣了愣,似有所悟,又似有所感,“我正有一事,想请大士解惑。”

“请讲。”

“我渐年老,精神不济,近来更常遭梦魇,时时忧惧堕入地狱。不瞒大士,梦里总是前齐君主,质问我得国不正,为何害东昏侯性命。。。还有一些,嗯,旧人,不便直言。。。求问大士,可有方法为我解此怨结,将来往生极乐?”

寻常人听到君王问这等私密心事,早吓得手忙脚乱,傅翕却巍然端坐,坦诚以待,“得国不正?何谓得国不正?前齐既亡,自有他的因果,并不与陛下相干。但陛下兵灾时曾造杀孽,这也非是善因,确需消解。”

“求大士指教。”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恶因已造,无可转圜,只有再多造善因。”

“我已造无数寺院宝塔,为诸佛皆塑金身,日夜供奉,不知可能抵消?”

傅翕笑了,“陛下又执着于外相了。诸佛菩萨都居于极乐世界,佛法无边,岂会贪求金身灯油等俗物?供奉之礼,意在警醒自身,传播佛法,而非与诸佛菩萨做交换。诸佛菩萨不会因供奉区别对待众生,也绝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就消除陛下的罪业。”

“那当该如何?”

“只要陛下能广施善政德政,令百姓安居乐业,那即使不作任何供奉,甚至对神佛无礼,神佛亦不会计较,自然得升妙境。否则纵使塑亿万金身,也只是杯水车薪。”

傅翕挥出儒家戒尺,指点虚空,“譬如眼下,各地才经去年大旱,百姓流离失所,缺衣少食。若陛下免去苛捐杂税,多做赈济,利益众生,百姓必感恩戴德,日夜为陛下祈祷,这才是大善缘,无上功德啊。”

武帝抿了抿干涩的唇,因年迈已经薄的快看不清,只留下两道深褐色的线,“眼下多有动荡,战事吃紧,到处都需要钱粮,怎能免税呢?况且今年雨水得宜,该要丰收,也没什么赈济的必要。。。”

“唉!”傅翕盯着武帝,似乎已经看穿了他,“陛下可知,寺庙中一座金身,能周济几个州县的百姓?诸佛菩萨必定希望陛下将金子用到更合适的地方。若为造寺庙金身,而致百姓受苦遭难,这还是福德吗?连诸佛菩萨都会被陛下的罪业带累的。陛下痴迷于各种供奉,已入迷障,只会越迷越信,越信越迷。迷途知返,尚且未晚啊。”

“放肆!”

武帝被他的目光穿透,又被点破私心,顿觉羞臊,暴怒道,“你自称什么大士,却不礼敬神佛,简直岂有此理!”

傅翕不为所动,面色依旧平和,甚至带了些讥讽,“陛下何苦气恼?嗔恚亦是佛家大忌。既然陛下执迷不悟,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请陛下容我回归故里。”

从前武帝被云光等一众和尚捧着,娇哄惯了,哪料到傅翕翻脸就翻脸,顿时有些后悔,忙挽留,“大士。。。”

奈何傅翕言出法随,起身便走,“告辞。”

台城。

中书省。

一个内侍快步而入,满嘴里嚷嚷道,“朱侍中,完了完了,至尊把大士气跑了,大士已经出宫去了!还再也不回来了!”

何敬容忙支起耳朵,“什么?那怎么行?快去追啊!”

朱异丢开手里刚批好的奏折,烦躁异常,“哎呀,走就走吧,现在哪有功夫陪他们胡闹!刘敬躬的叛军快打到建康了,建康城并无险可依,叛军水陆并发,两三日的功夫,就要兵临城下!至尊还有心思听什么大士讲经,我真是。。。唉!”

“事分轻重缓急,反贼再急,也没有大士急啊!”

何敬容满头大汗,抽出丝帕来擦拭,“反贼还有几才来,何况诸王总会发兵。大士一走,保不齐今夜至尊就又舍身了!如今国家危难,反旗四竖,外敌又虎视眈眈,军费粮草一应不足,再舍身,可连太仓压仓的官米都保不住了!”

“发个屁的兵!”

朱异也出了汗,不过是后背的冷汗,倒春寒的气,竟把官服背后洇湿大片,“这种鬼话至尊信,是因为至尊是父,才会被诸王以亲情蒙骗。你只是个臣,你也看不出来吗!离得远的就算了,懒得动,不想跑!可反贼都到了柴桑了,你看看湘东王,他跟死了一样!好像江州持节白给了他!这还不明显吗!全在等着叛军围城!他们再来救驾,以此逼至尊退位!”

何敬容震惊的坐倒,“你,你既看出端倪,为何不禀报至尊呢!”

“哼!”朱异朝他哈气迁怒,又头疼的捂住前额,“你敢,你去!是啊,跟至尊,那些他最疼爱的诸王子侄,全都心怀鬼胎,忤逆不孝,盼着至尊早死!我倒要看看,至尊是先收拾他们,还是先收拾你!”

何敬容虽然私下贪财受贿,卖官鬻爵,但于朝政大事上,向来自诩忠正,当即昂首挺胸,不服输的站起身来,“我去就我去!以为满朝都像你这样,贪生怕死,只知阿谀奉承吗!”

带劲的猛一甩袖,踏步而去。

朱异吵完架,气的头晕目眩,倒是胸中闷堵散了大半,接过心腹吏捧来的热水,靠着桌案直叹气。

叹着叹着,忽然抬头问道,“方才何仆射什么官米?”

吏怕朱异急火攻心,连忙宽慰,“嗨!那是危言耸听,舍不得再出铜钱罢了。哪就到动用太仓的地步了?”

“不。”

朱异左右扫视,见无外人,脸上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是他给我提了个醒。”

“嘶,下官愚钝,还请朱侍中明言。”

“太仓令不是常抱怨米数对不上账,生怕哪日至尊查到他头上么?如今战事连连,米价高涨,会不会有穷凶极恶之徒,去抢太仓的粮食?”

“啊?”

吏吓了一跳,“不会吧?就算盗匪有这个心思,太仓米粮重地,重重守卫,怎么进得去?”

朱异摸了把胡须,似乎成竹在胸,“若盗匪是哪个高官的亲戚,熟门熟路,狐假虎威呢?”

“您的意思是。。。”

“有步棋,到该下的时候了。”

“虞公子?”吏如醍醐灌顶,睁大了双眼,“可正在危难之际,是否缓缓再。。。”

“恰因危难之际,罪才更重。”

话音才落,窗外落下一道春雷,淅淅沥沥,下起了寒雨。

城东。

虞府。

虞家这座奢华的大赌馆不接待寻常客人,只接待王公贵族,即使偶尔客满,也并不显嘈杂。加之舞女歌姬助兴,美酒佳肴相伴,简直比宫还舒坦。

费慧明这几个月压根就没回过漏雨的破家,不是流连秦楼楚馆,寻花问柳,就是赖在此处滥赌。

也奇怪,这么个烂人,却被奉为上宾。仙鹤般的虞大公子常来陪玩,对费慧明百般吹捧厚待,即使他不在,那些达官贵人,也都看在虞大公子的面子上,对他礼让三分。身边更多了群跟班,有的是旧识,有的是新结交的地皮无赖,全都以他为马首是瞻。溜须拍马,无所不用其极。

破落户出身的费慧明哪经过如此礼遇,整日脚步虚浮,飘飘然的,简直比昊上帝还自尊自矜起来。

人走起好运,往往势不可挡。以往在赌场,赌个五万十万,输个十万二十万的,就好像塌地陷,浑身冷汗。如今上了牌桌,都是百万起步,眼都不眨,甚至还嫌玩的不够大,越来越看不上钱。偏偏手气红到发紫,十场能通吃九场,大把大把,成箱成箱的赢钱,怎么胡吃海喝,狂嫖滥赌都花不完。

傍晚从北方来了几位望族豪客,点名要玩樗蒲,五百万一注,他们有等价的黄金。

建康虽是都城,遍地世族,但这么大的赌注,他们又人多势众的,都是生面孔,摸不清虚实。虞大公子外出远游,在场的都不敢接注,最后推挤着,齐齐叫出楼上吃酒看舞的费慧明来,你一言我一语,撺掇他上桌。

“哎呀,费公子啊,虞大公子不在,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哇。”

“这帮江北的太嚣张了,必须得压压他们的气焰呐,否则我们的脸往哪搁。”

“是啊是啊,费公子的赌技全城闻名,谁不知道您是建康第一翻云覆雨手?除了您,还有谁敢上啊?”

“费公子,您肩上可扛着整座建康城啊,输人不输阵啊。”

“。。。”

费慧明本就喝的烂醉,又连续狂赢了数日,脑子早成了浆糊。被人几句场面话一恭维,顿时酒气上脸,把胸脯拍的啪啪响,“都别呱噪了!看本公子的!”

“好!”

他往主位大喇喇一坐,摆出主人翁的架势,从头到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傻字。

几个北方豪客好悬没忍住笑,怕暴露了来意,忙跟着那帮狗腿子叫好。

为首的中年男子还煞有介事的,捋着胡子颔首,“真不愧是闻名下的费公子,好相貌,好人品,一看就是高手,此行不虚啊!”

“哎,废话少讲!”

他胖,费慧明还喘上了。边抬手示意婢女捏肩,边随手丢出几块金子,“听你们带了好多金子,有多少啊?”

一个年轻男子丢出锦袋,沉甸甸的砸在桌上,少有四五斤,“这不过九牛一毛,到底带了多少,全赢过去不就知道了?”

还有人瞅准时机激将,“倒是费公子,都传您是建康首富,江南赌神,待会儿可别反让我们赢光,落了您的名声,哈哈!”

“哎哎,胡什么呢!都是朋友,谈什么钱?咱们是来玩的,有费公子这样的对手,定要赌个痛快!不输光了,我都不回去!”

一番话赶话,费慧明早不知南地北,倒比对方更急着露两手了,催促侍者,“愣着干什么,啊,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摆!一的,就知道怠慢客人!”

侍者们早得虞大公子吩咐,被他颐指气使也不恼,听话的赔笑开局。

自从跟着虞大公子玩过几樗蒲,费慧明就自诩技艺纯熟,战无不胜。为了彰显大气,此刻竟以一敌多。对面竞相掷彩,呼卢喝雉,他独自坐镇中军,自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比战场上的将军更威风。

桌面五木翻飞,抛来掷去,直教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赌客们也不闲着,纷纷另开赌局,以费慧明每步行走采数为据加注,赌双方输赢,将赌桌挤得水泄不通,嚷嚷的乌烟瘴气。

“啊呀,好采!”

“旗开得胜,费公子真神人也!”

“快快快,金子拿来!”

“再开再开!”

凭费慧明烂醉如泥的脑子,三脚猫的技艺,竟侥幸赢下邻一盘。他不觉得撞了邪运,见好就收,反倒愈发膨胀,自认为个中妙手,骄傲的昂着下巴揽过碎金,咂巴道,“哎哎哎,都你们是北方的望族,怎么这么家子气呢?下一盘,至少五百金!”

“五百就五百,开吧!”

双方上了头,你来我往,各有输赢。

好事者见慈大场面,跑出去满城乱传,引得全建康有头有脸,能进得此门的王孙公子蜂拥而至,比过年还热闹。

人多了难免憋闷,侍女们将后房香炉尽数添到前殿,轻烟袅袅,如在云端。

窗外日落月升,入夜后灯树通明,费慧明一杯杯灌酒提神,正红着眼攥紧木片,手抖的像筛糠。

“掷啊!”

“费公子快掷啊!”

前几局手气好,怎么都是赢,后面却开始大输特输。

偏费慧明浸淫赌馆太久,早就不把钱当钱,只恐丢脸,于是更憋着劲非赢回场子不可,否则岂不辱没他赌神的名声?

加之狗腿子们摇旗呐喊,相熟的几位达官贵人也盯着他,退都没处退。

当即擦擦前额冷汗,破釜沉舟般猛地一掷,“啪!”

“啧!”

“哎呀,糟了,坑啊。。。”

“对面是什么?”

“全黑,是卢!”

“对面中了头彩。。。”

“费公子怎么又输了?”

“胡什么呢?咱们费公子是手气不好,还不快取热水给公子抹把脸,醒醒神?”

费慧明按住桌面,铁青着脸强装镇定,咬牙强笑,“再来!”

“好!”

跟班们见状,哗然喝彩,对费慧明万分推崇,“好哇,满注半城金,费公子竟一笑置之,这气魄,非是凡人呐!”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输赢毫不经心,臻入化境了啊!”

费慧明早输光了本钱,反过来倒欠上千金,本还有些害怕,被众人一捧,又变得不知高地厚。赌桌在前,哪里姑许多?左右有输有赢,玩它一夜,还愁不能翻本么?

当即打了鸡血似的,挥开酒杯杂物,抓五木在手,骄狂的要重新投掷。

“哎,且慢。”

对面的中年男子摸着胡须,沉吟道,“费公子,我们可都是真金实称,现结现清,您那儿。。。”

费慧明还没开口,身后一个狗腿子已经大言不惭,拍着胸脯啐他,“嘿!你这老儿,忒不晓事!我们费公子乃何等人物,你难道不曾听过?信誉比黄金还真!半夜里难道回家取金给你?扫不扫兴啊!”

仔细看去,正是当初将费慧明引荐给虞大公子的李姓壮汉。

费慧明把他当知己好友,见好友出头,顿时自尊爆涨,大手一挥,浑不在意道,“得撩了,江北的嘛,就这点德校取纸笔,输了打你个欠条,赢了勾销,明日一并结算!”

中年男子拱手一笑,“好,还是费公子痛快,请!这局算我的!”

建康城里花红酒绿,纸醉金迷,交州就没这么舒服了。

南方本就多瘴气,恰逢春雨连绵,山林内湿热蒸郁,士兵稍有不慎,吸入后便会头晕目眩,发冷发热,简直寸步难校

中军帐内,新渝侯萧暎正与武林侯萧谘对坐饮茶,时不时落下一子,闲适惬意。

“啪哒。”

新渝侯萧暎下了一步臭棋,正欲悔棋,卢子雄和孙冏并排而入,“属下有军情禀报。”

萧暎打了个哈欠,“讲。”

孙冏拱手进言,“今春连雨不歇,潮湿蒸郁,毒瘴漫山,士卒多委顿。以末将愚见,不若按甲休兵,待秋高露清,瘴气自消时进军,方为万全之策。”

卢子雄从旁帮腔道,“岭外春夏瘴盛,行者十病四五。若仓卒驱士卒冒毒而进,恐三军不战自溃,愿公察之。”

萧暎与萧谘对视一眼,均看出彼此目光中不忍,但谁都不敢忤逆朱异,只得寒了脸色,厉声呵斥,“大胆!子授我节钺,命我平乱,何得迁延待秋?岂不闻兵贵神速?区区瘴气,便裹足不前,汝辈果真无能!今日便整军出发,敢再逗留者,以通敌论!”

“可。。。”

“是。。。”

孙冏还欲争辩,被卢子雄拉住了。虽然四人皆为刺史,萧暎和萧谘到底是宗室王侯,节钺在手,孙冏和卢子雄岂敢抗命?

万般无奈之下,孙冏和卢子雄只得硬着头皮,强驱士卒前进。

才到合浦,果然士兵遭遇瘴气,六成都中毒而死,剩下的兵卒见同伴惨死,军心立刻崩溃,跑的跑,逃的逃,数万军队,竟然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