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盯着“常悦仙女”四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她的名字写在书上,写在几百年后的历史里。
不是她穿越过去之后改写的,是她一直都在那里。
顾尘雕那只猫的时候,落款写的是“常悦仙女之猫”。
他把她写进了历史。
她把书合上,缓了很久才放在枕头旁边。
思量过后,常悦果断拿起手机给张子扬发了一条短信:“明下午三点,老规矩,出发了我告诉你具体位置。”
张子扬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下午常悦提前到了公园,但她没有直接去湖心亭。
她把车停在公园南门,先在门口坐了十分钟,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进进出出。
没樱
她走进公园,没有走大路,沿着湖边的路绕了一大圈,从背面接近湖心亭。
她蹲在湖边的一丛灌木后面,观察了亭子周围十五分钟。
没有人,只有几只野鸭在湖面上游。
她确认安全之后才从灌木后面出来,走过石桥进了亭子,然后给张子扬发短信:“你可以过来了。”
过了不到十五分钟,张子扬从北门的方向走过来。
一个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走进亭子,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把纸袋放在石桌上。
“给你的。”他。
常悦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盒点心,桂花糕。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丝丝软糯糯的。
“张子扬。”她。
“嗯。”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久,你给我的那些证据我查过了,是真的,但你的那些话,我没办法验证是不是真的,不过我努力想过了。”
“什么?”
“虽然我信证据,但我没办法信你。”常悦看着他,“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证据不会骗人,人会,你给我的证据确实是真的但……”她也不出口了,“你可以我疑心病重。”
张子扬没有话。
“所以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不全信你,也不全不信你,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常悦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给我的那些证据,我查过了没问题,现在还给你,至于你要怎么证明……从今开始你帮我做事,我不给你钱,也不给你任何好处,你帮我做三件事,三件事做完我再决定信不信你。”
张子扬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他直接问了。
“什么事?”
常悦沉默片刻开口,“其实我的信任并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你就不怕我提出很过分的要求吗?”
张子扬笑道:“不,你的信任对我很重要。”
常悦这才开口:“第一件事,帮我查清楚绑架我的人是谁,我要名字,还有证据,起码得是能送他们进去的那种证据,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你去查,查到了告诉我,这是第一件。”
“没问题,第二件呢?”
“第二件,帮我查宫叔。”常悦垂眸,“我知道这或许有些为难你,所以你可以不答应,我也完全可以理解你不答应。”
张子扬的回答依旧是没问题。
常悦抬头看着他,有些惊讶,“既然如此,我需要你告诉我宫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平常跟哪些人来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有没有做过违法的事,这些我都需要实打实的证据,要把你查到的东西给我看。”
“好的。”张子扬点零头,“请第三件。”
常悦看着他,停了几秒。
“第三件,我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张子扬把信封收起来,揣进夹克内兜里,微笑起来,“我不着急,常悦姐的信任是很珍贵的东西。”
“既然这样就好了,三件事,三件事做完之前我不会问你再要任何东西,也不会打听你的秘密。”
常悦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
“那我走了。”
“常悦。”张子扬叫住她。
她停下来。
“你给我的这个机会,我不会浪费。”
常悦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走过石桥,走出公园。
风渐起,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次的选择可能是错的。
张子扬也许又在演戏,也许又在设局。
但她也知道,她不能一直躲下去。
她不能因为害怕被骗,就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顾尘的对,人心是会变的,有的变好,有的变坏。
她不能因为遇到了变坏的,就把所有可能变好的都推开了。
她上车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公园的方向。
柳树在风里摇,湖水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吧,美好的世界也该属于美好的人。
她发动车子,回了家。
做完这件事常悦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就像一个浑身柔软的软体动物不用再担心时刻会被尖锐的东西刺伤,她可以舒展身体,即使不是完全舒展开。
像树木伸开枝丫那样,她打开了身体。
常悦把那块木雕翻过来,底部的刻字已经被她摸得发亮了。
顾尘刻的那几笔不算工整,比刻猫的时候粗糙多了,像是临时起意随手加上去的。
她盯着那几个字,想起顾尘。
顾尘竟然已经变成了那样的人,像是崭新的一样,可以自然出无论她信不信他,他都在这种话。
一点不煽情,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出来了。
第一次见面的的时候,他还那么慌张呢。
常悦发现自己一直在想这句话。
她想着想着就饿了,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水烧开,面条下锅,筷子搅两下,盖上盖子等三分钟。
等待的过程她在发呆。
她以前觉得做饭麻烦,现在觉得“麻烦”这两个字其实挺好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热气扑在脸上,像有人哈了一口气。
她把面捞出来,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筷子一戳鲜黄的蛋液就淌出来。
她端着碗走到阳台上,靠着栏杆吃。
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一些。
好像是一个什么家庭伦理剧,男女主角在吵架。
常悦听了几句,觉得吵,却又觉得这声音让人安心。
她现在的感觉真奇怪,也真奇妙。
常悦想起孤儿院的一个阿姨。
那阿姨姓周,胖胖的,话嗓门大,对待孩子们从来没有温柔过,但她会冬的时候给每个孩子被子里塞一个热水袋。
孤儿院的冬真冷啊,热水袋真暖啊。
两种强烈的对比让常悦现在都还记得热水袋给她带来的温暖。
周阿姨不是什么伟大的人,就一普通妇女,空闲时候喜欢在孤儿院外面和人打麻将,骂人骂得特别凶,所有孩子都被教导不要跟她学。
后面周阿姨去世了,非常突然,孩子们也都还是没学会共情的年纪,甚至不太理解死亡的含义。
她们跟周阿姨也没有很深的感情,因此没有孩子为她流泪,甚至没有孩子思念她。
大家只是觉得那一年的冬特别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