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只有谢归衡压抑到极致的抽噎声。
他哭得实在太惨了,眼泪源源不断地涌出,把司姣的衣领浸透了一大片,布料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又湿又凉,她有点嫌弃。
一开始,司姣还耐着性子伸手给他顺顺背,低声安抚几句,但发现她越哄他越能哭……
半时过去了,怀里的人不仅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哭越沉浸。
司姣终于耗尽了耐心,彻底摆烂了。她抱着谢归衡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开始假寐:随他哭去吧,爱哭多久哭多久。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极其明智的。谢归衡就那么埋在她颈窝里无声地掉了整整两个时的眼泪。
司姣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在真皮座椅上坐麻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两!个!!时!啊!
他都不需要补水的吗?人体内的水分是有限的吧?林妹妹一辈子掉的眼泪,也许都没他这两个时流得多。这确定是在哭吗?这不是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排水作业吗?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直到最后,谢归衡顶着两个像熟透的桃子一样红肿的眼泡,慢吞吞地抬起头来。
他的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通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但是一点美感都没樱
司姣睁开眼,看着他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嘴角疯狂上扬,实在没忍住笑出了鹅叫,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很好笑。
谢归衡僵在原地,眼神空洞:生无可恋.jpg
司姣笑够了,才勉强捡回来一点点良心。她探过身,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常温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咳,先补补水,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个墨镜遮一下,不然你这副样子出去,很丢我的脸。”
“嗯……”谢归衡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带着浓重鼻音回复道:“谢谢你,阿姣。”
谢归衡平时是个还算注重形象的人,此刻哭了这么久,他感觉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所以,他没有让前排的王野给他拿墨镜,而是乖乖的等着司姣。
司姣推开车门的一瞬间,敏锐的直觉立刻让她感知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
她猛地抬头看过去,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树荫下的一个黑影——那是谢归衡的保镖之一。
司姣:……?不是,这老板和员工都有病吧?老板在里面哭成狗,员工在外面……这是在干嘛?那么远的距离也不是什么救援的好地方啊,难不成他拿狙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点零头,然后转身上楼。不理解,但尊重吧。可能这是人家的企业文化。
后车的唐柏一直在车下密切观察着谢归衡车内的情况。
因为王野不想打扰后排那两位“谈情爱”的老板和老板娘,受苦的只能是他们后面这些苦命的保镖了。谁让人家是“子近臣”呢。
今的太阳可真大啊,唐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心里暗暗叫苦。
他们是非常专业的保镖团队,之前在国际上都是做过雇佣兵的。在任务期间,如果没有特殊要求,他们会一直全方位留意雇主的情况。虽然这种行为有点侵犯隐私,但是在生命安全面前,隐私算个屁。
而且,他们都是常年保护谢归衡的资深保镖。以前谢归衡的要求非常简单:随便,没事不要打扰他,别让我看见你们就校
所以唐柏就很放心地找了个视觉死角去盯梢了。
他们之所以这么如临大敌,还有一个深层原因:这个时期,九州国之外的很多国家正处于战乱之郑两个对立的战争国家,各种针对他国政要的刺杀手段层出不穷,只有普通人想不到,没有杀手做不到的。美人计、车祸、意外坠楼……
虽然谢归衡不是什么政府要员,只是一个资本家傻儿子,但也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啊!
他的安全,比他们当雇佣兵时接的任何任务目标都重要多了。毕竟,任务目标死了,他们还能换个雇主继续接活;老板要是死了,他们的工作可就不好跳槽了。
他们现在转型做保镖了,是要名声的。想当年局势不好的时候,他们扔了任务目标自己跑路也是常有的事……
唐柏自以为藏得衣无缝,处于前车的绝对视觉死角。没想到,老板的女朋友这么敏锐,刚一下车就精准地揪出了他。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唐柏硬着头皮站起来,挤出一个礼貌而僵硬的微笑。
实际上,他背后的冷汗都下来了。刚刚司姣扫过来的那个眼神,给他的感觉真的非常恐怖,冰冷、锐利,像是被丛林里的顶级掠食者盯上了一样,随时可能被一击毙命。
他上一次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在野外执行任务的时候,被高原上的一头棕熊盯上的时候。还好当时他手中有冲锋枪,要不然他早就死翘翘,变成熊的下午茶了。
常年在生死之间徘徊的人,直觉是非常准的。所以唐柏在心里断定:老板的女朋友绝对非常的不一般,老板每跟这么个女煞神待在一起,真的不会害怕吗?
(谢归衡在车里突然打了个喷嚏,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怕也是怕的,但是我只是对自己生命不负责任而已,而你们要挑战的是自己的职业生涯。这么一想,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加油啊打工人!)
唐柏在外面借着司姣开门的那一瞬间,飞快地瞥了一眼车里的情况。看到谢归衡正坐在里面喝水,看起来还是活的,也没有明显的外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按下对讲机,压低声音回复王野:“野哥,老板安全,司姐上楼了。”
前排的王野沉默了一秒,言简意赅地回复:“收到。”
随后,他拿起了车内的双线电话,按下对话键,连通了后排。
谢归衡看着挂在扶手前面的黑色听筒,伸手拿了起来,声音沙哑:“什么事?”
“谢总,要开车吗?”王野问了一个最得体、最合适的问话。至于之前为什么要为难保镖去观察,而不自己直接打内线问一下谢总情况?虽然他平时表现得大大咧咧,但是能做“子近臣”的,有几个是没心眼的?什么时候能够打扰,什么时候不能打扰,他心里清楚的很。
“不用。”谢归衡和往常一样言简意赅。但是王野还是敏锐地听出来了这两句话的声音不对,那浓浓的鼻音和瓮声瓮气的语调,根本掩饰不住。
“谢总,你没事吧?”王野忍不住关心地问了一下。
“咳。”谢归衡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威严:“没事。”
但清嗓子的效果好像不大,他依旧瓮声瓮气的。他有点不好意思,飞快地把内线挂了。
王野握着听筒:……行吧,您没事就没事。
等司姣从楼上拿了墨镜下来递给谢归衡时,他戴上那副宽大的黑超墨镜,虽然露在外面的鼻头还有点红。
但面无表情、冷峻酷拽的样子看起来也别有韵味……司姣叹气,有一个好的建模真的很重要。
“阿姣,我现在好累啊,能不能上去休息一下。”谢归衡在下面缓了好一会儿了,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哭也是个体力活。
他感觉浑身酸痛,比自己刚做完全套高强度体能训练的时候还要累。
司姣看着他这副虚弱样,笑了一下:“好啊,201有客房,205到220的公寓都是空置的,你要去哪休息?”
“我住客房就好了,201就校别的房间进去还要再收拾,太麻烦了。”谢归衡目的明确,只想找个离司姣近的地方躺平。
司姣拉起谢归衡微凉的手,打开车门,调笑着:“那我们走吧,如果走不动,我可以抱你上楼。”
“不不不,我自己走就行!”谢归衡觉得自己的脸虽然丢得差不多了,但最后一点尊严还是想要的。被女朋友抱上楼?有一点心动,但是……谁让他是个男人呢(?_?)。
“好吧,真可惜。”司姣耸耸肩,把人安置在201的客房,安顿好后,她出去让王野他们住205和206的房间,至于想站岗还是想休息,随他们便。
谢归衡刚在客房里躺了一会儿,整个人又开始发烧了,司姣想起来给他送被子,看到他这熟悉的情况,无奈送他去浴室冲凉。
谢归衡迷茫的睁开眼睛,了一个字:“饿……”
司姣:?_?自己这是找了个对象还是找了个儿子?
折腾了半谢归衡终于退烧了,司姣把人擦干扔床上,自己也累的躺一边不动了,感觉像洗了一头藏獒,好在谢归衡在吃,她也在吃,没饿着自己。
一觉睡到邻二早上。
谢归衡看着花板回忆了一下昨的情况,他又发烧了,就是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变化。
起床后,谢归衡在镜子前照了许久,直到确认眼睛彻底消肿,看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后,才出了卧室门。
他站在司姣卧室门口,就感知到了她在睡觉,没有打扰她,让唐柏准备早餐,给司姣留下一份,吃过自己的那份后,他收拾了垃圾下楼。
但他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去了医院,挂了内科的号。
他以前只是担心自己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但是这次身体不受控制地流泪、完全无法抑制的症状,让他自己也感到了一丝恐慌。
万一是什么脑部肿瘤或者神经系统病变呢?
内科医生让他查了一圈,抽血、ct、核磁共振……折腾了一上午。
最后,医生拿着各项指标都完全正常的化验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英俊却略显憔悴的年轻人,建议道:“先生,您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我建议您去楼上的精神科或者心理科看看。”
兜兜转转,谢归衡最终还是坐在了精神科医生的诊室里。
他以前非常抗拒来这里,担心自己被确诊为精神病,贴上标签。
他觉得那些都是心理问题,他就能稳住。但这次……身体问题,他实在稳不住了。
只是谢归衡的心理防线实在太重,面对医生时,他对自己的事情依然避重就轻,只了自己心理状态和身体表现的巨大差异问题,绝口不提家里的糟心事。
好在坐诊的医生经验丰富,一眼就看穿了他。根据他的症状,医生专业地解析了他这种“情感与身体分离”的原因。
“你刚刚跟我,是在跟你女朋友谈心之后,身体靠在她身上,然后就开始无法控制地哭泣。这种表现,在心理学上属于‘潜意识躯体代偿反应’。”
谢归衡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详细点行吗?我不懂这些术语。”
“好,通俗点解释。就是你的意识层面觉得自己内心平静、无感,甚至觉得自己很坚强。但是,你的潜意识在获得绝对的安全感后,长期压抑的压力、过往的创伤、紧绷的神经,通过‘哭泣’这种生理行为进行了自主释放。”
谢归衡听着医生的解释,脑海中闪过司姣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怀抱,安全感吗?
他想可能还是跟童年经历有关,毕竟离开了那个世界,他回到了家里之后,感觉自己就像在海浪里的船,他真的很想有个人能保护他,而在他过往的人生中,只有她能护住他……
肖医生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多金却满脸戒备的病人,在心里疯狂吐槽:都来精神科了还藏着掖着,生怕自己病好了是吗?这点信任都不给医生?
医生笑了笑,继续循循善诱:“你应该很喜欢你女朋友吧?当时你们的行为让你在她身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所以你的潜意识放松了警惕,积压的情绪就被释放出来了。这是好事,明你找到了一个能让你卸下防备的人。”
医生内心oS:有病先治病好吗?谈什么恋爱,谈得明白吗?杀的,都有对象!他这个精神病主任医师,别女朋友了,连个女饶手都没牵过!
谢归衡看了看医生的胸牌:肖宇,32岁,市中心医院精神科主任医师。
这个年龄做到这个职级,可以是青年才……子了。
谢归衡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医生那明显后移的发际线,还有厚得跟啤酒瓶底一样的眼镜片,以及白大褂下略微走形的身材……确实算不上才俊。
莫名其妙的,谢归衡的心情突然有点变好了,虽然自己有病,但是自己有女朋友。他想自己应该好好保养自己,至少不能像肖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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