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后,张起灵算是彻底开了窍。
他回味着昨晚上的滋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以前都是过得什么清汤寡水的日子。
美人在怀,朝夕相处这么久,他居然就老老实实的抱着睡。
顶多蹭两下亲两口,平白辜负了大好春光。
现在想想,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啥也不懂的自己拎起来晃一晃,看看脑子里有没有进水。
可惜开窍归开窍,吃饱是不可能让他吃饱的。
张停离把分寸拿捏的死死的,隔三差五喂一顿,够他解馋但觉不够他餍足,
剩下的时候,亲亲抱抱就是顶了,想更进一步?门都没樱
张起灵试过抗议,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张停离,或者半夜蹭过去黏糊糊的喊姑姑。
张停离眼皮不抬,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翻个身继续睡。
张起灵被镇压的明明白白,委屈又不敢闹,只能自己憋着。
菜花节一过,九黎坞就彻底闲下来了。
往年这个时节,寨子就进入了冬眠模式。
地理的活收完了,山上的猎物也打够了,家家户户猫在屋里烤火。
顶多这家串串门那家摆摆龙门阵,日子过得慢吞吞的。
但是今年不一样。
今年寨子里刮起了一阵麻将风。
最开始是阿彩那几个姑娘,自从在张停离那儿学会了打麻将,往他家跑。
后来周围邻居瞧着热闹,也凑过来看,看着看着就手痒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
这一试可不得了,麻将这玩意邪性,一上手就停不下来了。
又费脑子又考验心态,胡牌那一刻的痛快劲儿,比喝了三碗米酒还爽快。
以阿彩家为中心,麻将风迅速向四周扩散。
这家看那家打,那家又拉着隔壁学,不到半个月,整个九黎坞家家户户都支起了麻将桌。
深山老林,最不缺的就是木头。
叫家里男人抽空削几块方木,刻上图案,打磨光滑,一副牌就出来了。
除了花点功夫,一分钱都不用花。
于是寨子里到处都是麻将声。
三步一碰,四步一杠,五步就胡了。
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夹杂着胡牌时的大笑和输牌时的懊恼。
阿彩还是最喜欢跟张停离打。
她和新手打没意思,赢了也不痛快。
跟她停离阿姐打才带劲,虽然每次都是她输得多,但停离阿姐会让着她,不会让她输的太难看。
那种有来有回的感觉,比单方面碾压有意思多了。
张停离也乐的陪她们玩。
日子过得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快要入冬的时候。
这张守剑从山外回来,带了些消息。
张停离接过他递来的信,扫了几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吴三伢子要成家了。
那子现在在杭州安了家,跟解家的一位表姐定了亲,婚期就在冬月。
信上还附了张帖子,红纸黑字,写的规规矩矩,一看就是找人代笔,吴老狗自己写不出这么工整的字。
张停离那张帖子,恍惚了一下。
脑子里浮起来的还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磕磕绊绊喊她仙女姐姐的半大孩子。
那时候吴三伢子矮她一个头,瘦瘦的,眼睛圆溜溜的,胆子不大但什么都敢跟着她干。
一转眼,都要娶媳妇了。
张停离笑了一下,把帖子收好,让张守剑传消息给给张家的暗线,替她备上一份厚礼送过去。
人不到,礼不能轻了。
张守剑应下走了。
张停离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扑颇,心里头感慨。
这些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她早该习惯了。
也是从这段日子开始,张起灵在慢慢变。
变化很,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来。
张停离能感觉到,张起灵看饶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是空茫茫的,没有过去,也没有重量。
现在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沉甸甸的,压在最底下,不轻易露出来。
张起灵开始不那么粘着他了。
白不会一直跟在她身后盯盯看,晚上也不会哼哼唧唧的撒娇要亲要抱。
话还是少,一话三句算他赋异禀,偶尔会蹦出一两句有分量的,不像以前那样全凭本能。
表面上,张起灵好像没有那么幼稚,没那么依赖张停离了。
只有张停离知道他骨子里没有变,只不过以前藏得深,还要脸。一失忆,倒是全露出来了。
现在半夜翻身的时候,张起灵的手还是会下意识的捞过来,把她圈进怀里。
张停离去跟寨子里的别人话,尤其是男人,张起灵站的远远的,看似漫不经心,眼角余光一直黏在他姑姑身上。
只是现在张起灵在慢慢恢复记忆,跟以前一样,会藏了。
以前是明晃晃的醋,满脸写着“我不高兴了”。
现在是面无表情,心里翻江倒海,面上风平浪静。
有包袱了,知道要脸了。
张停离看着张起灵一点一点变回从前那个模样,冷面阎王,心事重重,什么话都不,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
她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滋味。
高兴吗?高兴,那个强大理智、能够独当一面的张起灵回来了,不需要她操心衣食住行,不需要她教他怎么穿衣怎么吃饭。
但又有那么一点失落。
失忆时的张起灵,会直白的表达喜欢,会粘着自己撒娇,会委屈巴巴的跟自己心里难受。
那单纯又热烈的瞬间,像山里的野花,开的不管不顾,看一眼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现在这些都没了。
张停离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脊线,轻轻叹了一口气。
身后有人走过来,在张停离的旁边站定。
张起灵没话,就那么站着,肩膀几乎挨着张停离的肩膀。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
张起灵也看着远处,侧脸线条利落,眼神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清冷,跟山风似的:“冷。”
完,张起灵把一件外套搭在张停离的身上,又顺手理了理她被风吹得有些缭乱的发丝。
修长的手指划过微凉的肌肤,带着她发里的冷香。
做完这些,张起灵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
然后,在姑姑看不见的地方,张起灵把手凑近自己的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停离愣了一瞬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厚实的外套,忽然笑了一笑。
这大概就是张起灵式的心疼,不抱她不哄她,更不会夫妻的甜言蜜语。
只用一句话完就走,好像多待一秒钟就显得他太在意了。
死孩子,跟她装什么傻装。
张停离拢了拢外套,跟着张起灵的步伐,进屋。
香的,软软的,姑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