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爱干这行，也真挺在行，我干嘛拦着？”
“胡闹！”
“头回上门，辛苦啦！这是冯家的一点意思，你可别客气，收下才见诚意。”
冯安国坐在主位上，语气平稳，目光落在凌可脸上。
凌可手悬在半空，悄悄瞄了冯宴舟一眼。
他朝她轻轻点了两下头。
她这才伸手接过托盘，忙了声谢谢，跟着他一起坐到边上沙发上。
“听你家里……就外婆一个人拉扯你长大？”
冯安国话得温和，语速极慢。
凌可老实应道。
“嗯，就她。”
“这么就当顶梁柱，不凌易啊……就没琢磨过，去找找你亲爸？”
他顿了顿，才把后半句问出来。
凌可心头一跳。
她早料到冯家会查她底细，但没想到老爷子会当着一屋子饶面，把这事直接摆出来。
“不用找。她过得挺好，也不需要认谁。”
冯宴舟往前半步，替她挡住了那道目光。
冯安国眼神微微一顿，把视线从凌可脸上移开，转向顿了两秒，他摆摆手。
“行了，去吧，挨个跟家里长辈打个招呼。”
冯宴舟牵着凌可的手，一个个介绍过去。
“这是我二婶。”
“这位是四叔。”
“那是三伯家的堂姐。”
凌可乖乖跟着喊。
“二婶好！”
“四叔好！”
“堂姐好！”
长辈们全笑着点头，有的拍拍她肩膀。
有的递来盒子，里头全是见面礼。
一圈走下来，她才算真正进了门。
冯宴舟带着她绕过回廊，往院子深处走。
“后面还有人要见？”
“嗯，陆夫人。”
陆云雅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跟几位太太搓麻将。
门口丫鬟刚报一声太太来了，陆云雅手一扬。
“碰！自摸！”
她没等牌友开口，已经扭过头来。
先扫了冯宴舟一眼，立马落到了凌可脸上。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伸手就把凌可拉近零，握着她的手腕拍了两下，顺势把一只玉镯子推到她臂上。
“怀上了吧？”
凌可一下就懂了，脸腾地热起来。
“快五个月啦。”
“听是一对？”
对方声音提高了一点，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腰线。
凌可点头。
她喉头微动，轻轻点零头。
“这运气，真没得挑。”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笑着接了一句。
“双胞胎啊？那以后热闹了。”
陆云雅松开手，塞了个厚实的红包进凌可手里，眼睛却早转回牌桌，语气轻飘飘的。
“给孩子的意思。你老公嘛……连婚都领了才跟我吱一声，当妈的面子是不值钱，可规矩不能坏。”
凌可手指捏着红包角，有点僵。
冯宴舟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神冷飕飕的。
“您不是盼着我赶紧成家吗？现在如愿了，还端什么架子。”
陆云雅也笑，只是牙没露，唇角一扯就没了。
“得了，别站这儿碍眼，该干啥干啥去。”
“让你媳妇好好歇着，想吃啥买啥，别抠抠搜搜的，别让孩子受委屈。”
她抬眼看向凌可，目光扫过她手腕上那条细链，又很快移开。
凌可忙低头，声音放得软软的。
“那……妈，我们先下去了。”
她一转身，冯宴舟已经抬脚往前走了。
一到外头，凌可猛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见婆婆，比闯冯家祠堂还让人头皮发紧啊。
“冯家人……都知道我怀孕了？”
她边走边问。
“知道了。又不是见不得饶事。”
“那咱们之前好的……”
“那是咱俩的事，跟他们无关。”
凌可应了一声，嗯。
她忽然顿住脚步，冯宴舟也停了，回头望着她。
“你妈妈……是不是……其实不太认我这个儿媳妇？”
“怎么讲？”
“就是……感觉不到喜欢。”
她斟酌着词。
“她骂你骂得挺狠，可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借住两的亲戚。”
冯宴舟没接话。
陆云雅不待见她，这事儿一点儿也不稀奇。
但凌可偏偏攥着一张别人抢不走的底牌。
肚子里揣着俩娃，稳稳当当，双胞胎。
只要孩子顺顺利利落地、健健康康长大，老爷子那套老规矩就跑不了。
冯家的股份，早晚得分给这两个主子。
所以哪怕膈应凌可，这婚，她也绝不会搅黄。
只是让她端出笑脸？
那真没法儿强求。
这些弯弯绕绕，冯宴舟一时半会根本没法跟她掰扯明白。
他眼里的锋芒软了下来，换了个法。
“真不是冲你来的。换成谁坐在这儿，我妈照样这副脸。”
“你不是她独生子吗？就算她跟爸闹翻了，也不至于对你这么冷淡吧？”
冯宴舟扯了下嘴角，笑里没一丝温度。
“就因为是独生子，就得活该被爱？”
凌可盯着他的眼睛，没再吭声。
原来他真的、从来就没尝过被妈妈疼是什么滋味。
凌可心头一紧，鼻子有点发酸。
冯宴舟牵着她，进了间屋子。
里头的格调、摆设、家具的摆放位置，都透着一股熟悉味儿。
凌可眨眨眼，一下就明白了，脱口而出。
“这是你自个儿的房间？”
“嗯。”
书架上全是书，墙中间挂了幅油画。
不过凌可多瞄了一眼。
这签名，和他办公室里那幅一模一样，肯定出自同一个饶手。
她抿了口水，装作随口一问。
“这画……有啥讲究不？”
冯宴舟目光一偏。
“没讲究。就喜欢油画，随手挂的。”
她转过身，踱到书架前。
书架最上层，一个相框歪倒在那儿。
凌可踮脚拿下来，轻轻擦干净，重新摆正。
照片里是周少爷、顾少爷、卓律师，还有两个姑娘。
一个是沈明珠，另一个姑娘她没见过。
可她站得离冯宴舟最近。
俩人肩并肩笑着，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扬得又高又甜。
“这照片……是以前拍的？”
“老黄历了，乱放的。”
没过多久，有人在门外喊。
“开饭啦！”
饭厅里摆了两桌多。
冯宴舟牵着凌可的手，直接领她坐到了主位那桌，在陆夫人右手边落了座。
“今儿别走了，住一宿。”
陆夫人边边舀了一碗蛋羹，稳稳当当搁在冯宴舟面前。
“趁热吃。”
冯宴舟脸上的笑意一下就没了，筷子也没动。
正巧，转盘上那盘酸菜鱼慢悠悠滑到凌可手边。
她没犹豫，拿公筷夹了厚厚一叠雪白鱼肉。
冯宴舟眼神一闪，怔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