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径尽头,一名中年秀士儒雅而立,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正是府中幕僚周荀。
唐姑娘一向谦和知礼,起身行礼问:“周先生找我?”
周荀回了一礼,走近前笑道:“刚得了个消息,有一伙地痞刁民强闯晋昌里一处民宅——”见姑娘变了脸色,又笑了笑,语气温和道,“不过那宅里已经没有人了。”
唐姑娘眼睛一亮:“怎么会没有人?”
周荀呵呵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那群地痞正搜刮财物,被闻讯而来的不良人抓获,正送往县衙呢!。”
唐姑娘脸上的神情由惊喜到思索,又由思索重新回到惊喜,最后冲周荀甜甜一笑:“周先生,辛苦了!”
李穆听得一个激灵,看了看唐姑娘,又看了看周荀。
不是又被抢功了吧?
……
送走周先生后,唐白心中愁闷一扫而光,正要招呼阿宵一起做功课。
一回头,却见祖宗眸光幽冷——
又不高兴了!
“怎么了?”唐白奇怪地问。
刚刚不还挺贴心地来安慰她?
少年摇摇头,淡淡道:“在想今日的经论怎么写。”
这个唐白就帮不上了。
张先生讲高级课程的时候,她偶尔也能听明白一些,但是下笔写文章还差得很远。
不过提起文章,唐白倒是记起了另一件事,声招呼了阿宵一下,转头从身旁书袋里取出一摞纸。
“你之前的文章,我拿去请顾五帮忙看了下,批注都在上面了,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唐白笑着。
阿宵却没有接过来。
“为何要请他批阅?”他语气似乎又冷了一分。
唐白认真解释道:“闭门造车是不行的,你写了文章,总要有人指点才有进步。”
少年语气更冷了:“二姐这样认可顾五?觉得他可以指点我?”
唐白又好气又好笑:“自信也要有个度吧?顾五表哥是连张先生都是称赞过的,他三岁就发蒙了,比你多读了那么多年书,指点你有什么不可?”
李穆倒也不是真认为自己学问比顾五好,只是听到她这样盛赞顾五,心里就舒服不起来。
冷着脸,不知该怎么答话。
不过唐白现在对这种情况已经轻车熟路了:“虽然他现在比你学问好,可也是起步比你早的缘故,阿宵资聪颖,悟性不凡,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追上顾五表哥,在这之前的请教,也是一种切磋,你是不是?”她家祖宗就是要顺毛捋,其实还是很好哄的。
李穆明知她在哄自己,可听到“资聪颖”、“悟性不凡”这里,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唐白嘻嘻一笑,将文稿塞进他怀里。
李穆一边慢吞吞理着文稿,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终于惹得她疑惑看过来时,清了清嗓子,还是将话问出了口:“你是不是觉得,是周先生给甄素通风报信?”
李穆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被她捂住了嘴。
“这话不要乱!”唐姑娘低声教训他。
姑娘的手软软的,有一点凉,指间染着的墨香带着一股瓜果的清甜。
李穆正想偷偷多闻一下,她却把手收了回去。
“周先生一定是和我一样,不忍心伤及无辜……哎,周先生也是个好人……”姑娘看起来颇为感动。
李穆面色又冷了下来:“你有何根据,非要猜是他?”
唐白当然有根据:“不是他干的,他为什么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件事?”
李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只有闷闷道:“二姐觉得是便是吧!”
唐白见他这么,反倒好奇起来:“那你觉得呢?”
“也有可能是甄素自己有所预感,先行逃匿了。”李穆道。
据莫急回禀,他到甄宅时,甄素已经不见了。
“也有可能。”唐白点点头。
她并不在意谁给甄素通风报信,人没事就好。
接下来只希望平阳公主争气一点把赵景休了,没了公主的爱,看皇帝还护不护他!
就在唐白等着平阳公主的好消息时,这位胆得闹不出人命的公主又拦了她的路——
“公主又有何吩咐?”唐白着重突出了“又”字。
平阳公主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差了许多,眉间郁郁,眼睛依稀还有点肿。
虽然仍旧骑马拦在她车前,但也没什么气势,唐白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强行冲过去。
“跟我来。”平阳公主还是这句话。
“去哪儿?”唐白也还是这句话。
“公主府。”
“我要上学!”这一句,唐白得比上次有底气多了。
除了平阳公主今没什么气势导致此消彼长外,还因为今来接她上学的是顾四表哥。
顾四是她二灸长子,二舅就是那个娶了普安长公主的。
顾四表哥虽然不是普安长公主亲生的,但身份也比其他顾家孩子尊贵一些些,还带了两名看起来很像高手的侍卫,见了平阳公主也丝毫不惧,十分淡定。
但平阳公主今的确没太大敌意,听她这么一,便顺着问:“去哪儿上学?”
“顾氏族学啊,你不是知道的?”唐白奇怪地。
明明上次还听平阳公主自己提起过。
平阳公主“哦”了一声,掉转马头:“那我也去!”
带个公主去上学?
“我可以拒绝吗?”唐白问。
平阳公主马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姓李吗?”
如果拒绝有用的话,姓李还有什么意义?
唐白最终还是带着平阳公主去了勤学堂。
张先生显然比她明白事理多了,看到平阳公主只是略微错愕了一下,随后指了顾雨岚退学后空出的座位让她坐下。
那个位置本来就在最后一排,也不影响前面的同学上课。
谁都知道平阳公主不是真心来上学的。可她自己没心思听课就算了,还骚扰旁边的同学!
“你们先生怎么年纪这么轻?”平阳公主好奇地盯着张先生问。
一边练字一边听课的唐同学无暇理她。
“年纪这么轻,能教你们什么?”她还质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