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墙上的电子日历显示温度34度。
镜头视野停在腰部, 风吹着白衬衫轻轻鼓动，偶尔贴靠在少年瘦削的腰线上。
直播间的人数正在飙升——
-啊啊我赶上热的了吗？
-刚开播，别急
-这是豆？
-卧槽白衬衫好久见
-让我康康是哪个大帅比回归了
窦晟屈起手指, 咔嗒一声抠开易拉罐拉环, 把手机举回面前。
捏着可乐罐靠近, 轻轻跟镜头磕了一下。水雾粘在镜头上, 画面模糊, 又被他抬指抹去了。
“干杯啊。”窦晟淡声道。
镜头里，仰头咕咚咕咚将一罐可乐灌完, 而后对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晃了一会神。
-出关后的第一罐可乐！
-快乐超级加倍！
-豆的侧颜我永远心动
-主播怎么有点冷淡？
-……看破红尘？
-一直这样, 只有对二猫才……嘿嘿嘿
冰可乐顺着喉咙滑食管，甜的冰的一股脑涌上来。
窦晟从窗外挪回视线, 惊艳地打量了一番手里的易拉罐, “好喝啊。”
-
-孩子穷傻了
-你的视频什么时候出啊？
-蹲视频！
“剪好了，就差一个ending, 晚上就上传。”窦晟手往兜一揣, “刚竞赛完，谢澜们考场动作有点慢，等出来我就下播。”
弹幕越来越多, 窦晟的视线却越手机，一直定格在不远处教室门上，只偶尔扫一眼屏幕。
回答问题也懒洋洋的——
“发生了什么, 可以参考谢澜近发微博的曲名。”
“豆荚爆裂就是袖掉了。嗯，裤子没爆, 很失望吧。”
“夜半吃人，吃了二十多。”
“你管我怎么吃，吃到你头上就是了。”
“打什么工你也问, 是没书读还是没班上？”
“抱歉，因为还没吃到饱饭，脾气还是暴躁。”
神『色』清冷的大帅哥忽然叹了口气，在地上蹲下了。
“谢澜怎么还出来啊。”
-急了急了急了
-望妻豆
-某人两颗眼珠子一左一右写着谢澜二字
-大猫在等二猫一起干饭啦
-你没饿死也真是奇迹
教室里终于传来桌椅拖动声，窦晟松了口气，“有两真饿疯了，食堂的粥越喝越饿，后来给谢澜打了个工，换了个炸鸡腿。”
着漫不经心地瞟了眼弹幕，果然不出意料在刷队形。
窦晟呵一声，“打什么工就无可奉告了，这二十多，数不清收获多少来自偶像的关爱，总之我的快乐你们根本想象到。”
着起身道：“谢澜要出来了，有缘再会。”
-？？？
-你就直播了五分钟，亲
-别跑啊！把话完尼玛的
-自从有了媳『妇』，主播就要粉丝了
-自从有了媳『妇』，主播就要粉丝了
-自从有了……
直播间黑了。
…
二考场终于放人，学生立刻往外涌。
谢澜却坐在桌前放空，许久才扣上笔帽。
坐身后的车子明把笔一扔，“这个卷子爷答得想死。后一道数论是什么狗东西！倒数第三道二阶递归又是什么狗东西！”
王苟从教室前面过来，疲惫叹气，“要沾我名骂，谢谢。”
车子明一手按在谢澜肩上，“澜啊，你怎么样？”
“还行，没觉得太难。”谢澜把扒拉开，纳闷道：“尤其平面几何，也太简单了，可能是用来平衡那两道难题的？”
车子明表情僵住，“？”
王苟受到极大的惊吓，“你做个人吧！”
“要搞我们心态啊！”
谢澜叹气，有些孤独。
刚走出去，窦晟就跑来，问：“怎么样？”
隔壁考场也放了，戴佑于扉出来汇合。谢澜跟着人流往外走，低声道：“还可以。但平面几何后一问，为什么证四边形pdeg等边啊？题出得有点怪。”
没夸张，这一问真的算竞赛，甚至不能算是一道正常高中水平的数学题。
一行人吵闹着商量吃哪家，谢澜只跟窦晟，窦晟听完后沉默了。
好一会，才猛地摇了摇头，“清楚，交都交了，随缘吧。”
“嗯。”谢澜叹气，“你考得怎么样？”
“后一道数论悬，第二问没做出来，第一问不确定。前面也没顾上检查，随便吧。”
辩论赛初赛也刚好结束，谢澜低头社员回了几条消息。
们走出实验楼，车子明不耐烦道：“能进联赛就行，想点开心的！我爸朋友了几张车展票，你们要去吗？”
“什么车展啊，我能去吗？”王苟好奇凑上来，“想看豪车。”
车子明压低声，“没什么豪车，有很多车模姐姐。”
王苟眼睛一亮，“更想看了！”
于扉没空，剩下几个都要去，窦晟摇头拒绝道：“没空，我陪谢澜准备《弦上少年》面试。”
“这还需要人陪？车站真的有很多美女啊。”车子明不死心，“大高个，比基尼，大波浪，你爱女人吗？”
阳光晃得谢澜睁开眼，随意往身后瞥了眼，知是不是眼花，总觉得戴佑和王苟刚才还在话，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爱。”窦晟打了个哈欠，“此刻我只爱谢澜和火锅。”
“是句实话。”王苟认真脸。
戴佑也点头，“确实。”
车子明一个白眼翻上，“你妈就对着谢澜『骚』吧，谢澜早晚嫌弃你。”
会的。
谢澜瞟了眼窦晟，心，还是喜欢的。
火锅店在英中东门外，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桥，是家重庆火锅。
谢澜吃辣，点的是番茄和牛油双拼，汤锅沸腾，空调就开在头顶，但还是热。
大桌四周摆着四条长凳，大家都保持距离避免产生必要的热量。
窦晟准备补视频ending，两台尊贵的相机架了黄金拍摄位，一台在桌上，一台在旁边凳子上，的侧脸仰视特写。
“坐我近点。”拍拍身边的位，“你也得入镜，起码半边身吧。”
谢澜还在研究戴佑推荐的调料搭配，闻言很自然地挨了上去。
车子明拿了个宣传单扇呼呼地扇，扇了一会皱眉道：“你俩贴着热啊？”
“啊？”谢澜心里咯噔一声，搅调料的筷子顿住。
窦晟理所然道：“录视频啊。”
“录视频就不能把机器挪远点吗？懂变通。”车子明随手把相机往后挪了挪，“这样谢澜就能往边上去去，老爷，我你俩我都热。”
谢澜没动，窦晟抬眸，盯着车子明。
车子明花容失『色』，“你这感恩的眼神怎么有点点狠毒哇？”
“其实吃火锅就应该往死里找热。”王苟咽了口吐沫，突然声，“我们老家吃火锅还要烧炕，大家恨不得抱着吃，吃到汗流浃背里里外外都烧起来，嗯……排，排毒。”
车子明震撼，“还有这种『操』作？”
王苟嗯了声，“想试试吗？”
着往靠近车子明的方向拘谨地挪了半个屁股。
“嘶——这玩意是认真的吗……”车子明目『露』犹豫，几秒种后猛地摇摇头，一屁股贴了上去。
“卧槽，好尼玛热！爽死了！”
谢澜：“……”
窦晟淡定地把相机又够回来，“我也觉得吃火锅吃热才爽。”
饭桌上全程都很吵，仅们几个，班群里也热热闹闹。竞赛班的学生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毫无参与感，比完预赛就是堂。
谢澜吃着番茄锅里煮出来的虾滑，随便翻着班群里的消息。
老马忽然私发了一条：考得怎么样？平面几何那道题题干有点绕，我一到就担心你。
谢澜拿着筷子，用一根手指戳屏幕回答：是有点绕，但我读懂了。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读懂后发现非常简单。
老马很快回了个大拇指：真棒！
谢澜又顺次回复了这些没顾上回的广告pr、平台运营、《弦上少年》的工作人员……
“先吃饭。”窦晟低声道，换了双没沾辣椒的筷子夹菜。
谢澜嗯了声，“你也吃。”
“我还用？”窦晟，一筷子卷起一坨肉，嚼两秒就咽了。
连着卷了三四筷子肥牛，肉片裹满火锅汤汁和调料，唏哩呼噜地吸进嘴里，吞下后再猛灌一口冰啤酒。
“太好吃了。”窦晟波澜惊的脸上浮现一丝感动，“豆豆堂。”
镜头指示灯一闪一闪，捕捉着少年的狼吞虎咽，两腮鼓鼓地飞快咀嚼，喉结上下游动，拿着筷子的手和嘴巴一起努力，生动极了。
窦晟今开戒，自己一人就吃了四盘肉，还算别的东西，啤酒喝了三罐，又喝了两杯特调鸡尾酒，吃到对着镜头放空。
混酒喝容易醉，脸颊罕见地有些泛红，黑眸似蒙在一层透亮的水膜后，更显深邃。
谢澜吃累了，左手撑在凳子上，右手戳着手机继续回消息。
片刻后，回消息的右手忽然停顿，缓缓把那一行字都删掉，匆匆发了个“再”，也放下了。
谢澜两手离桌，像是吃饱了在发呆，面红耳赤的那种发呆。
桌下面，窦晟紧紧攥着的左手，掌心火热，把的手指一个一个捉起来捏一捏再放下，捏过一圈，又『摸』上的腿，弹钢琴似的安分了一会，继续向更里处探去。
谢澜一下左右晃了晃，清清嗓，又把右手拿回桌面上，戳开手机。
解锁密码输了两次才输对，第一次手抖按错了一个键。
几秒后，窦晟仰头懒洋洋地活动了两圈颈椎，『摸』出裤兜里的手机。
-午后葡萄冰：人多。
-人间贪凉豆：都喝多了，没事。我就是有点想你，哪怕挨着都觉得够。
-午后葡萄冰：那也别碰我腿，烦啊。
-人间贪凉豆：嗯。要是真烦到了，然我真的男朋友打个工？
-人间贪凉豆：用手。去里面厕所。
窦晟一是有点喝多了。
谢澜光是看着那行字都想直呼救命，心『乱』神燥，侧过头给窦晟递眼『色』，视线却不心撞进了身后那面镜墙。
——自己的衬衫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个扣，估计是窦晟没缝结实，领这会半散着，『露』出少年白皙挺立的锁骨，锁骨上有一枚浅红的痕迹。
是昨晚，某人啃咬出的痕迹。
“呃——！”
车子明张嘴打了个功力深厚的嗝，对着谢澜扯了扯自己领，“有蚊啊？你这儿被叮了。”
谢澜：“！”
窦晟终于把另一只手也拿上了桌，一脸认真地拿过相机检查拍摄素材，仿佛没有听见。
谢澜只能硬着头皮反问，“是吗？我没注意。”
旁边喝了两罐啤酒就进入醉态的戴佑挣扎道：“确实有蚊，这两我也被咬了好几口。”
“我也是！”王苟『迷』『迷』糊糊地跟着点头，顿了顿，鼻翼忽然一抽抽，“『操』，好他妈可怕啊！”
车子明吓一跳，“蚊有什么好怕的？”
“我妈哪儿知道啊？！”
王苟声啜泣着，没有眼泪下来，但浑身抖得真情实感，抱紧了身边的戴佑。
“你们大城市的蚊太尼玛吓人了，一口一个包，嘴都咬弯了！”
车子明被吓得一愣愣的，许久才胡『乱』伸手拍了拍肩，“啊，没事。大城市确实是这样的，什么都有，这都是早晚要经历的。”
好言相劝，王苟却抖得更加厉害，戴佑沉默地被抱着，一人饮酒醉。
一顿火锅吃得人仰马翻，散场时谢澜感觉所有人都不太对劲。
但也顾不上琢磨，和窦晟都有点喝得飘，强撑着回家直接倒头睡了。
这一觉睁眼时，房子里一片漆黑，外头也是黑的，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半了。
谢澜觉得嘴巴里渴得要裂开了，拿起杯子往外走，随手戳开消息。
微信有一条消息来自窦晟，两时前，撑住要睡，提前晚安。
谢澜着那行字就觉得视频该是上传完了，戳开b站一刷，果然，首页左上角。
视频足有40多分钟，电影长度。
封面是窦晟的头肩特写，轴对称拼接，左边身穿着那件陈旧有洞的t恤，头发丝略显衰败地向下耷着，嘴角很平，眼神平静中透着一丝漠然。右半边则是熟悉的白衬衫，眼神清冷，但眸中有光，嘴角亦微微上挑。
——《沦入贫困的25里都经历了什么？我进行了一场每六元的城市生存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