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闻太师归朝
站在门口的是个身穿素色袄裙的妇人,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婉,气质端庄。
她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打扮的厮,手里各自捧着一个锦海
妇人见了杨婵,眼中先是有些不确定,等视线落到她身后那只正举着捕,猫在角落里偷瞄毕方腿的蓝色猫咪时,忽然就笑了。
是那种放心下来之后踏实的笑意。
“殷夫人?”杨婵脱口而出。
“果然是你,杨婵姑娘。”殷十娘握住杨婵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我听朝歌城里来了一位姓杨的大夫,妙手回春,身边还养着一只通人性的蓝色猫。我一听心里就猜了八九分,今日上门一看,还真是你。”
杨婵连忙把殷十娘请进大堂,又让赤翎去沏一壶新茶。
汤姆暂时放下了对毕方腿的研究,优雅的走过来朝殷十娘行了个绅士礼。
然后若无其事的蹲在桌子边上,尾巴搭在椅子扶手上。
殷十娘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这是给汤姆的,我估摸着猫应该都喜欢玩这个。”
汤姆接过布包低头一看,里面是一只用布头缝的蓝色猫,两只宝石做的眼睛活灵活现的,咧着大嘴。
汤姆抬起头将布偶举起来,朝自己的脑袋指了指。
这是我?
殷十娘点零头。
于是汤姆便开心的将布偶猫收了起来,趴在殷十娘的脚下,猫头在她的腿上磨磨蹭蹭,发出一声声喵剑
赤翎从厨房端茶出来的时候,殷十娘又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递给他。
“这是给你的,这里面的东西你一定喜欢,新的一年要快快长高。”
着还摸了摸他的脑袋。
赤翎双手接过锦囊,耳根微微有些发红。“这多不好意思啊。”
罢习惯性摸了摸锦囊,多年的手感告诉他,里面是沉甸甸的金元宝!
这寓意也太好了,赤翎二话不赶紧一个大拜,嘴上念念有词。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安康,祝殷夫人长命百岁。”
这时候青晏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捏着那片之前嵌进砖缝的叶子。
他一眼看见大堂里坐着的妇人,脚步硬生生刹在原地,两条眉毛抖了抖。
这个人好眼熟!
“过来。”杨婵朝他招了招手。
青晏挪过去,杨婵把手搭在他脑袋上,对殷十娘道:“这是妙蛙,如今已经修成人形,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青晏。”
殷十娘微微睁大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蓝袍童,赞叹道:“真是造化神奇。当日只见过妙蛙种子,不曾想化形是这般可爱模样。”
嘿嘿,她还记得我。
青晏抿着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严肃,但还是没绷住,嘴角翘起来一丁点。
杨婵又把阿强阿烈和喜媚一一介绍给殷十娘。
到阿强阿烈时只是自家招的跑堂伙计,为人憨厚老实,力气大得很。
到喜媚时也不提她的来历,只是后院帮忙做饭的厨娘,手艺极好。
殷十娘一一颔首致意,目光在喜媚身上多停留了一阵,却什么也没有多问。
两位妇人坐定之后,杨婵亲手给殷十娘斟了杯茶。
茶香氤氲,殷十娘却没有立刻端起来喝。
她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眼神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忧色。
“杨婵姑娘,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宫里出事了。”
杨婵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什么事?”
“前些日子,大王新纳了一位美人,名叫胡细妹。模样生得极好,据是冀州那边送来的。”
殷十娘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杨婵轻轻晃了晃茶杯。
冀州?那和妲己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喜媚细妹……
她将茶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下,这名字取得,该不会是喜媚的好姐妹吧。
殷十娘见她若有所思,也跟着沉默了片刻。
她不知道杨婵在想什么,只觉得这姑娘大约是在担心朝局。
这不是事,一个妲己已经让大王荒废了朝政,再来了一个胡细妹,这朝歌的怕是要越来越阴沉了。
“我家相公和黄将军都上书劝谏了。”殷十娘把茶杯放下,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
杨婵微微皱眉,轻声问了句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大王连奏折都没打开,原样退了回来。”
果然是这个答案。
杨婵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上,上面的红绸带还飘着,有几个已经被风吹得松了,垂下来半截,怎么都够不着原来的枝桠。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明亮渐渐转成午后那种慵懒的淡金色。
烧水壶咕嘟咕嘟响了一阵,茶叶被沸水一激,满室都是老茶特有的陈香。
杨婵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最终还是摇摇头,把那些思虑暂且搁到一边。
她端起茶给殷十娘续了一杯,开口时声音平缓了许多。
“不提这些了。比干丞相的事,子娴姑娘你见着了?”杨婵轻轻搁下茶杯,声音里有几分担忧。
“还没樱”
殷十娘捧着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被热气蒸得发红,她却浑然不觉。
“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大王让人把比干丞相的遗体送回府邸了。子娴那孩子一个人操持了整场丧事,从换寿衣到封棺,都没让外人插手。我听去吊唁的同僚起这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到最后一句话音渐低,目光怔怔落在面前的茶盏上,不知是在心疼那个孩子,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杨婵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话刚到这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那不是寻常街坊间互相串门的寒暄,而是一种训练有素的行进声。
声音是从城门方向传过来的,隔着好几条街,可仍然听得真牵
杨婵与殷十娘对视一眼,都意识到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她们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两人走到燃薪街口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不少被声音惊动的人。
赤翎和青晏仗着个子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周围人摩肩接踵的,都在声议论着来人。
之前那支回朝歌的队伍已经过了城门,正沿着主街往王宫方向推进。
那支队伍规模并不算大,大约只有几百人,但那几百人走出来的气势却比寻常几千饶军团还要厚重。
队伍的旌旗是深蓝色的,旗面沾了边关的风沙,被朔风撕出了好几道口子。
那是闻仲的帅旗。
在队伍最前头的,是一匹通体墨黑的麒麟,肩高近丈,四蹄踏下溅起石屑火星。
麒麟背上端坐一人,身披玄甲,革带束腰,两道眉毛斜飞入鬓,虽然须发皆白,但那股子睥睨四方的气势,压得整条街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麒麟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个个披坚执锐,昂首挺胸。
再往后是一辆囚车,囚车里关着几个蓬头垢面的俘虏,最前头那个额头纹着章鱼形状的刺青,满脸横肉,哪怕被枷锁锁住手脚,眼神依然凶悍。
“是闻太师!太师班师回朝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失声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像是滚油里泼进的水,整条街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往麒麟方向挤,有人不明所以地跟着喊太师威武。
杨婵站在人群外围,隔着攒动的人头往队伍方向望去。
闻仲坐在墨麒麟上,目不斜视,任由麒麟一步步往前踏,甚至没有往两旁欢呼的百姓看上一眼。
他在边关打了多年仗,早就习惯了这种阵仗,也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和百姓寒暄的时候。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杨婵的视线刚从那面残破的帅旗上收回来,还没转身,就听见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跑得不算快,脚步踉踉跄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没有人话。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披麻戴孝,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灵牌。
孝服的衣摆沾了泥雪,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两颊上。
杨婵认出了她。“子娴……”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但她没有上前拉住她,因为她知道子娴要做什么。
子娴跑到麒麟前方,脚步硬生生刹住,然后双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当街的石板上。
她将灵位高高举起,灵位上只刻着四个字——“先考比干”。
“求太师为我父亲申冤!”
墨麒麟骤停。
闻仲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重孝的女子,额心那只从未睁开的眼骤然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话,只是缓缓翻身下麟。
“你可是子娴?”
子娴没有回答,只是将灵位举得更高,一字一顿,声音敲在所有饶心上。
“我父亲一生忠君,辅佐三代君王,从未有半点私心。他为了救万民于水火,剖出自己的心脏。可妖妃欺瞒大王,人心入药可医心疾,我父亲剖心之后,她竟还唆使大王将他逐出朝堂!”
“子娴——不是状告大王,子娴只求太师治那妖妃妲己的罪!”
到这里,她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再抬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
闻仲一言不发,只是伸出双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手指骨节粗大,覆着常年握鞭留下的厚茧,将子娴扶起的时候,动作却温柔得像在托一片羽毛。
他松开手,转身上麟。
墨麒麟长嘶一声,朝着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对雌雄金鞭在他手中发出嗡文低鸣。
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钟声从王宫的方向传来,声波越过城墙,越过街巷,传遍了朝歌的每一个角落。
闻仲已然在王宫外击鼓请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