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秦明序睁开眼睛,恢复清醒,发觉此时情状。
戚礼面朝着他,脑袋依赖地缩在他怀里,像婴儿一样安眠。
秦明序盯她良久,突然笑了,鼻腔逸出笑音那种无声的笑,可能是感觉到胸腔颤动,戚礼额头抵上去,无意识把他抱得更紧,意图让她的大玩具停止震动。
晨夜交替的光景,容易让人昏昏然。光明和黑暗各占一半,肉身神魄挣扎在此刻,最煎熬。孤独和恶念数次化形,过去向他张开的黑色爪牙,在此刻摇身变成金色,温柔地拂动他的脸。
秦明序轻轻吻她温热的脸侧,在她身上收回手,缓缓起身穿上了衣服。
穿好裤子回身一看,戚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着一双懵然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他。
秦明序失笑,摸摸她的头,“怎么声音都不出?”
“去哪?”戚礼未醒透的嗓音低低的,抬手勾住了他没能收回去的手,不肯放开,像黏腻的金钩。
他心痒痒的,喜欢她的依赖,低头亲亲她,“回去,再晚要被发现了。”
她还是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不松手。
“怎么了?”秦明序被她拉着的那根手指有点酥麻,她黏让不正常,他虽受用,也觉奇怪,怕她哪里不舒服。
低身躺回去,继续搂起她,手伸到被子底下摸了摸,戚礼忽地缩紧腿,有点羞地:干嘛啊。
“是不是没洗干净?”没有套,又一时失控,虽然着意给她清理过,也怕她难受,秦明序没什么旖旎的想法,是真的正经在问。
“不是。”戚礼脸红,屈膝顶走他的手,也不抓着他了,“你走吧。”
“……”秦明序一笑,站起身,揉了揉她脑袋,喜怒无常的呢。
昏昧晨光里,戚礼目光追踪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高大背影低着头顿了两秒不到,又突然扑回来亲她。有力的手臂撑在她枕头旁,一下一下啄着亲,把睡意犹在的她闹出笑声,彻底醒了,才满意。
门极轻地关上,人走了,房间瞬间显得空荡荡。戚礼头发乱糟糟地陷在被子团里,脸带红晕,直愣愣地看着花板,心里的爪子不断抓取着身旁温度不再后飘荡的失落。
早七点,秦明序从房间里出来,站在二楼,向下能看到戚磊在房子前面的空地上,穿一身单衣练金刚功。他病愈之后,避免像以前那样耗体力出大汗,都是以养生活跃大脑为主。疾风在花园里跑来跑去驱麻雀,被枯叶上的冰晶冻得打喷嚏时,他又加了二十个俯卧撑。
秦明序啧一声,这身体素质,莫名激起了他的攀比心,他有自信三十年后,他不比这时候的戚磊差。
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太过煎熬又年轻力壮,尽情挥霍时间和寿命,巴不得下一秒大限将至,不觉岁月长。现在——
他侧头看了眼戚礼房间紧闭的门。
现在他想活很久很久,阳光这么好,人生不止三十年。
般不到,只有秦明序下了楼,问宋漱华早安。早餐丰盛,宋漱华招呼他吃饭,给他盛了一碗米绿豆粥。
戚磊从外面进来,抬头往二楼看一眼,问她:“暮暮还没醒?”
宋漱华没樱
造成戚礼晚起的罪魁祸首秦明序,自顾自地撕馒头片,夸宋漱华的酱瓜菜好吃,戚礼不在,他不心虚也不发怯,甚至还给戚磊递了醋汁,坐在桌前自然的像亲儿子。
戚礼长袖长裤,披着长发慢吞吞下楼的时候,桌上聊得正开心。
“早安。”她对爸妈。
“早安。”她煞有介事的对秦明序。
秦明序点点头,端起豆浆喝了口,“早。”
她绕起头发,和戚磊对视一眼又垂下睫毛,心虚地舀粥喝。
秦明序递给她筷子,指尖相碰,有股电流似的,酥酥痒痒。两人心照不宣,秦明序在桌下碰她的脚,戚礼用笼包塞住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嘴角。
他在给自己传递“安全了”的信号,两个人在老刑警面前暗度陈仓,戚磊一点都没起疑。
宋漱华要他们带走的东西全收拾好了,沙发边一个大行李箱,里面有七八瓶玻璃罐装的酱菜泡菜,冻好的饺子,戚礼外婆家结的樱桃,做成了樱桃酱,装了两大罐。宋漱华絮絮提醒哪几样要尽快吃,秦明序听得比戚礼还认真,他不觉得聒噪,甚至有点新鲜。
戚礼已经习惯了,提起一兜苹果,试图减负,“妈,这个就不拿了吧,苹果哪都能买到。”
宋漱华一笑,“你看我,都给你拿上了,这苹果好吃,你路叔家里果园摘的,家里两大箱呢我就想着给你装点,不拿就不拿了吧。”
秦明序:“没事,拿吧。”转身就拎进了后备箱。
戚礼抓着一把瓜子,晃过来,晃过去,秦明序也跟着晃,但他每次晃过去地上的东西就少一点,一人全搬到了车上。
悍马又装满了,比来时还要重得多,都是父母对孩子的惦念挂心。秦明序抬手扶着后备箱,看了几秒钟,才砰地关上。
戚礼上了车,车窗撂到最底下,脑袋肩膀探出去朝他们挥挥手,飞吻扬出去,“走啦拜拜~”
她没一点不舍,反正不到一周他们就要去三亚旅行了。
秦明序沉默着发动车子。
戚磊无言,扶着宋漱华的肩膀,脚边是疾风。宋漱华也笑着挥挥手,没挥两下嘴一撇,眼圈忽然红了,知道他们开出去看不到,侧身把脸埋在戚磊肩上,哽咽:“我怎么比之前哪一次都要舍不得呢?”
戚磊平静:“你想想你女儿昨晚上胳膊肘往外拐就知道了。”之前来来去去都是她一个人,现在被一个子捧在手心哄得神志不清,坐在副驾满脸无忧无虑的被拐跑。
宋漱华似哭似笑,“哎哟这两个孩子。”也就他们觉得自己能糊弄过去,做父母的有什么看不出来,只是不计较罢了。
女儿有个伴侣,他们总要从第一责任人慢慢淡下去,这其中酸涩、失落,只有当了父母才懂。
秦明序在后视镜中看到宋漱华转过身,在戚磊怀里擦了擦眼角。
他很重地吸了一口气,又很轻地吐出来。
悍马停下,戚礼问怎么了。
秦明序:“想起来有东西没拿。”
他握了握她的手,“在车上等着我。”
“嗯。”
戚磊看着秦明序又下了车,一步一步走近,疑问:“怎么了?”宋漱华也疑惑地看着他,“是落什么东西了吗?”
“我、”秦明序顿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卡,“我想把这个给你们。”
他看着戚礼的父母,很认真地:“昨那些礼品不算,这张卡是我给戚礼的聘礼,我希望你们收下。”
戚磊很快皱了眉头,立马联想到秦明序背后那种家庭有可能的劣根性。宋漱华碰了他一下,赶紧:“我明白你的心意,但这些事还早,卡你收回去,聘礼这些都是次要,真要起来多少我们都不会拿暮暮去换,最重要是你的真心。”
“我知道。”秦明序,“我不是用钱衡量她,我也承认,这张卡里金额不低,但她在我心里是无价的。收下这张卡,不代表你们就此同意把暮暮交给我,只是代表对我的认可。”
宋漱华一怔。
秦明序:“我想和她求婚。”
“可能是未来的某一,也可能就是明,虽然她有很大的可能性拒绝我,但我等不及了。”
“你们对她太重要,我没办法不考虑、不慎重,我只想让你们给我一个和她求婚的资格。”秦明序了很多,站在阶梯下,隐隐和他们一样高,姿态如松竹,低沉的语气却如同静水脉脉,“不是让你们把女儿嫁给我,是允许我加入这个家庭。”
“如果你们觉得我没资格,我会继续等,等你们真的认可我,我再去求她的同意。”
既然戚礼不可能忤逆她的父母,总要过这一关,那干脆先征求了她父母的同意,再放开手脚做他真正想做的。
想捕获戚礼那颗灵巧的心,他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妥和慎重。
他每每想到,即使只有一半的可能性得偿所愿,也按捺不住心潮如雨。
宋漱华扣紧手指,她听懂了,一双眼满是感动,从他手上拿走了那张卡,“那我给你收着。”
戚磊猛地看向妻子:“欸你——”
宋漱华手肘拱他,“你听明白没有,求婚,两个孩子自己的事他有心先告诉我们,你还要怎么样。”
她攥着那张卡,薄薄的,喜庆的红色,收下卡,只为了让他放心,他们早就认可了他,想做什么他们都支持,“至于暮暮同不同意,那要看你,我们相信她的眼光,信任她的选择,不管是拒绝你或者接受你,我们都顺着她。要是她同意了,过来告诉我们,卡再还你。”
秦明序得到肯定,眼中有喜悦颤动,张口就来:“谢谢妈。”
戚磊利目圆睁,指着秦明序:“你——”
宋漱华一愣,憋不住捂住嘴笑,摁下戚磊的手,“好好好,走吧走吧。”
秦明序控制了一下表情,点点头,故意道:“走了爸。”
戚磊没来得及抽铁锹揍他,秦明序脚底一抹油就跑了。
“谁让你代表我了?”门庭下立着争执的两人,戚磊气不过,“叫什么爸,我没生过儿子!”
宋漱华白他一眼,“女儿也不是你生的,都是我生的。”
她把卡放好,指指车尾气,“孩子感情那么好,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到时候结了婚,一个叫妈一个叫叔叔你就舒服了!”
戚磊:“……”
宋漱华往里走,猛地想起来,“对了。他刚才是不是有可能明就求婚,”她停住脚步,看到玄关立着的旅行行李箱,两手一碰,“改签,我们明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