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远郊,扶摇山庄隐匿在群山环抱之中,夜色下更显幽静神秘。这里是洛云宛私下置办的产业,也是她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为人知的牵挂所在。
山庄内一处精巧温暖的院落里,灯火温馨。
洛珺璟正趴在窗边的矮榻上,晃着脚丫,听哥哥洛若锦讲着书上的奇闻异事。
突然,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披着夜露与星光,悄然走了进来。
洛珺璟先是一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不敢相信。
待看清那张含笑望向自己的、无比熟悉的面容时,她猛地从榻上跳了起来,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眸里仿佛落入了整条星河,亮得惊人。
“娘——亲——!”她拖着长长的、奶声奶气的尾音,像只归巢的乳燕,张开双臂,飞扑进洛云宛张开的怀抱里,用力地、亲昵地蹭着母亲温暖柔软的脸颊,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娘亲真的来了!璟儿好想娘亲!”
洛云宛稳稳接住女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那身体传来的依恋与热度,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忧虑、疲惫,仿佛都被这个拥抱驱散了大半。
她低头,仔细端详着女儿粉雕玉琢的脸,眼中满是温柔与歉疚:“嗯,娘亲来了。让娘亲看看,我们璟儿又长高了不少呢。”
她从未后悔当年在那样艰难险恶的境地里,拼尽全力留下这三个孩子。
他们是她灰暗岁月里照进来的光,是她千万不幸中,上赐予的最珍贵、最无法言喻的幸运与慰藉。
“不但璟儿长高了,白团也长高了!”洛珺璟献宝似的从洛云宛怀里滑下来,跑到角落,费力地抱起一只已经颇具规模、毛色雪白间杂着黑色条纹的老虎,摇摇晃晃地挪到母亲面前。
“白团”是洛珺璟为这只当年洛云宛带回的孱弱白虎取的名字。
如今的老虎虽然依旧带着幼崽的圆润,但体型已明显增大,眼神机敏,显然被姑娘喂养照姑极好。
洛云宛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又伸手轻轻抚了抚老虎毛茸茸的脑袋。白团似乎还记得她的气息,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洛若锦上前一步。
他已初具少年模样,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气质沉静,颇有乃母风范。
他看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故作老成:“母亲今夜可要留宿庄内?”
然而,那微微抿紧的唇角,和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期待与渴望,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情。
旁边的洛如晔虽未话,但那双酷似夜祁汜的凤眸也一眨不眨地望着母亲,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洛云宛看着三个孩子或直白、或含蓄、或沉默的期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她蹲下身,将三个孩子都揽到身边,声音温柔而肯定:“嗯,娘亲今晚不走了,留在这里陪你们,好不好?”
“好耶!”洛如晔终于忍不住欢呼出声,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洛珺璟也咯咯笑了起来,搂着白团的脖子,眉眼弯弯。
洛若锦虽未像弟妹那样雀跃,但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中掠过明显的喜色。
他立刻道:“那锦儿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母亲爱吃的晚膳。”罢,转身便快步向外走去,那步伐比平时轻快了许多,泄露了他内心的欢喜。
洛云宛看着长子看似稳重实则雀跃的背影,又看看依偎在身边的女儿和次子,眸中暖意融融,那是属于母亲的、最纯粹的爱与满足。
晚膳很快备好,摆满了圆桌。洛云宛落座一看,心中微讶。
桌上菜肴并非山珍海味,却样样精致,且几乎都是她偏爱的清淡口味或记忆中的家乡风味。
她不由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洛若锦。
少年接收到母亲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微微勾了勾,却偏过头去,故作淡定地替妹妹布菜。
“来,娘亲,尝尝这个芙蓉鸡片,厨娘新学的,可嫩了!”洛珺璟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放到洛云宛碗郑
“娘亲,这个清蒸鲈鱼也好吃,没有刺的。”洛如晔也不甘落后。
“还有这个菌菇汤,娘亲喝点暖暖胃。”洛若锦虽未夹菜,却也轻声提醒。
三只争先恐后,的饭桌上顿时热闹温馨起来。
洛云宛看着瞬间堆起山的碗,心中暖流涌动,眼眶有些发热。她柔声道:“好了好了,娘亲自己会迹你们也快吃,正在长身体呢,要多吃些。”
孩子们这才稍微消停,开始认真吃饭,但目光仍时不时地飘向母亲。
饭至半酣,气氛融洽。
洛云宛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吃得脸颊鼓鼓、像只仓鼠般的洛珺璟身上,心中那个盘旋许久的念头再次浮现。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试探地问道:“璟儿……”
洛珺璟抬头,大眼睛疑惑地望着母亲。
洛云宛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更柔:“璟儿想不想要一个爹爹,一个会疼爱你、保护你、陪你和哥哥们一起玩的爹爹?”
话音落下,方才还其乐融融的饭桌气氛,骤然凝固。
洛珺璟嘴里的食物似乎忘了咀嚼,她睁大了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洛云宛,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知所措。
紧接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猛地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地喊道:“是亲爹爹吗,像书里的那样的爹爹?”
洛云宛看着她激动的反应,心中一紧,眉头微微蹙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沉默,在洛珺璟看来,无异于默认。
姑娘眼中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用力摇着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平洛云宛腿边,紧紧抱住母亲的腰,放声大哭:“不要!璟儿不要!不要爹爹!璟儿只要娘亲!只要娘亲就够了!娘亲不要给璟儿找爹爹!哇——”
哭声凄厉而充满恐惧,仿佛爹爹这个词是什么洪水猛兽,会夺走她最珍视的娘亲。
“妹!”身为长兄的洛若锦见状,立刻皱起眉头,放下筷子,走到妹妹身边,试图用兄长的威严安抚她,“不可对母亲无礼。好好话。”
他虽然年幼,但举止间已隐隐有粒当和沉稳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