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北京,宋满抱着一个孩子。
一个瘦巴巴的女孩,长期生活在高紫外线地区,皮肤较黑,唇色发紫,翻到手心也无血色。
宋参看到的第一眼,神情一变。
她上前仔细检查:“这孩子心脏是不是有问题?”
宋满略显疲惫,再强悍的身体素质,一路上独自照顾一个身体不好的朋友也扛不住,幸好还有八零八陪伴分担,不然她连行李都扛不住。
“是,在当地医院做了影像学检查,她有先性的心脏病。”宋满道,“她的父母遗弃了她,当地的福利院虽然有财政拨款,但那里已经有很多患有先性疾病的朋友了。”
所以她把她抱了回来:“我想收养她,爸爸,妈妈。”
宋石斛很震惊,宋参反而有一点预料,她早就猜想女儿会用一些方式给自己构建一个完整的、可信任的家庭,她甚至怀疑过薛浩和女儿的一些男性同学、友人,只是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孱弱得像猫崽一样的孩子。
她陷入短暂的沉默,孩哭了起来,她的哭声也是暗哑无力的,夫妻二人听得揪心,看着女儿拍哄,宋石斛把孩接过来,先微微蹙眉:“这孩子也太轻了。”叫宋满:“泡点奶粉来吧。”
宋参在摸孩的脉。
宋满从包里找出奶粉,在那边临时买不到太好的,她从系统商城兑换了对朋友较好的奶粉,装进超市买来的奶粉的罐子里。
朋友换上这个奶粉之后,不再吐奶,情况稍微好转一点,她才敢带着她上路。
宋参心里一团乱麻,但搭上朋友的脉,她自动恢复冷静,这是做医生的自我修养。
半晌,她严肃地对宋满:“得尽快给她手术。我帮你联系医院,我最近比较忙,你要处理工作的话,让你爸爸先在医院陪护照顾吧。”
她这样,就是同意了。
宋石斛抿了抿唇,还是点头,表示赞同。
宋满抱紧他们两个,“谢谢妈妈,谢谢爸爸。”
宋参眼睛有些酸涩,她亲吻女儿的鬓角:“怎么用谢谢我们呢?我们支持你,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宋石斛也如此。
他其实早没有对宋满结婚生子的期盼,多年来,一边觉得对不起祖宗,一边觉得祖宗有什么重要的,他女儿开心幸福才最重要。
于是就一边对祖宗口放狂言,一边保持忏悔。
很有当年砸窗户抢宋参的风范。
现在女儿抱回一个孩子,他很震撼,又好像是情理之中的。
看着瘦瘦的,因为缺氧,连哭声都没力气的孩,他叹气道:“你们俩都去忙吧,我也是学医的,还能不会照顾她?放心吧。”
他这几年渐渐从公司的第一线退了下来,将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
薛浩进入了公司,并担任相当高的职位,他毕业之后先进入外企工作,前年从外企离职,进入了宋家的公司。
他觉得既然不能成为班长的伴侣,那给班长家打工也挺好的。
宋石斛倒是没有什么让产业永远姓宋,传承下去的想法,但因为薛浩的表现,他倒是也思考过两家结合的可能性。
宋参告诉他:“没可能。”
“满满在追求自由和权利。”宋参道,“她不可能因为利益让步。”
她为此骄傲,他们没有离开女儿,把女儿养得很好。
在梦境中看到的女儿是她此生的噩梦,她喜欢看女儿追逐自由、理想,而不是对现实低头。
宋石斛也为她的形容感到幸福,自然没有对着宋满提起过此事。
朋友的手术很顺利,宋参联络了儿心脏病领域的专家,并正大光明地对所有人宣布,这是她的孙女。
宋满在入院单子上签下自己和朋友的名字:宋希。
希望的希。
所以朋友的名叫希望。
宋石斛取的,他在病房的黑夜里抱着孩子,看着妻女,这样叫朋友:“希望,希望——你要好起来呀,你妈妈会很爱你,阿婆和阿公也会很爱你。”
在宋石斛的照顾下,朋友恢复得很顺利,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吮吸奶嘴,嘴唇恢复了红润。
她并不知道,自己逃过了死神的魔爪,迎来了新生。
同样迎来崭新生活的,是即将前往地方担任重要职务的宋满。
宋希望的成长过程是很精彩的,她八岁的时候,在自己的作文《我的妈妈》里这样写:
我的家里有四口人,我、妈妈还有阿公和阿婆,我是妈妈在大山里抱回来的孩子,她过,在她追求理想的道路上,我是她收获的最美丽的花朵。
……
我们一家四口以妈妈为中心,过着“游牧”的生活,妈妈走到哪,我们的家就挪到哪,阿公,这是他和阿婆的幸福。
……
妈妈的工作很忙,总是很晚才能回家,但她不会缺席我的每一次家长会和学校的活动,也会尽量早回家陪我,在书房的灯光下,妈妈在工作,我在写作业,阿婆在看论文,阿公在剪视频——在退休之后,阿婆会在当地医院出诊,阿公则经营了自己的自媒体工作,拍摄他每准备三餐、主持家庭的日常,收获了非常多的粉丝。
在每一个这样的夜晚,我都感到很幸福。
……
她把我带回家里,请医生填补上我心脏的洞,也填补满我人生的大洞。她的工作很忙,阿公阿婆对我,她在接着为填满很多朋友人生的漏洞而奋斗。
她叫宋满,我的母亲,我为她而骄傲。
一篇得了学生作文二等奖的作文,宋希有一点为二等奖遗憾,宋满哈哈笑着亲吻她的脸颊:“已经很棒了,你的文字里有你的感情,读者们都会为它感动,这是最强大的了。”
宋希脸微微地红,但不肯承认害羞,朋友很要面子。
她大人似的拍宋满的肩:“妈妈,您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写,《我的副市长妈妈》,给您惹麻烦的。”
宋参、宋石斛哈哈大笑。
宋满哭笑不得地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