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统五年,夏,北京,会同馆。
金碧辉煌的会同馆正厅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新任“万国经略使”陈亮(已升任工部侍郎,兼领此新设要职),正代表大宋皇帝赵玮,与来自方(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佛郎机(欧洲某新兴王国)、竺(印度北部某强盛政权)、真腊(柬埔寨)、甚至远从极东之地的“日出处子”(日本皇使者,虽名义上仍称臣,实则独立倾向明显)等十余个国家的特使,共同签署了一份用汉文、阿拉伯文、拉丁文等多种文字写就的文件——《北京盟约》。
这并非一份简单的通商条约,而是一份旨在构建以大宋为核心的“万国通商与文化互鉴框架”的纲领性文件。
其雏形,可追溯至圣祖赵构晚年对海外贸易的极致重视,经绍统帝数年推动,终在此刻,以“联盟”的形式初步确立。
盟约核心内容包括:
1. 互设“市舶司分院”与“商站”: 缔约国在对方主要港口互设官方或半官方的贸易机构,保障商人权益,统一关税标准(基准税率由盟约规定,各国不得私自大幅增加),简化通关手续。
2. 确立“宋钱体系”: 大宋铸造的“绍统通宝”及信用良好的“皇宋钞”(由圣祖基金会背书),被盟约推荐为跨国贸易的优先结算货币,并在各缔约国主要城市设立兑换点。
3. “格物共享”条款: 大宋格物院将定期公布部分非核心的科技发明(改良的水利机械、新型纺织技术、航海仪器改进方法等),供盟国学习应用,盟国亦可贡献其独特技术(方的医学、玻璃制造,佛郎机的造船术等),由格物院评估后共享。
4. 设立“万国文教基金”: 由大宋圣祖基金会主导出资,各缔约国按比例捐助,用于在各国首都互设“大宋学堂”(教授汉语、宋学、格物基础知识)和“格物观摩院”(展示交流各国科技成果),并资助留学生往来。
5. “海上丝路联合巡航”: 针对猖獗的海盗(尤其是倭寇残余及南洋某些势力),缔约国承诺共享情报,在特定海域进行联合或协同巡逻,保障航道安全。
签字仪式后,便是盛大的国宴。席间,大食国(阿拔斯)特使伊本·巴图塔(虚构或借用名)举杯致辞:“伟大的宋皇帝陛下,智慧的光芒照亮了丝绸之路与香料之路。此盟约,非独为商利,更为文明之互鉴,万民之福祉。我大食,愿奉大宋为盟主,共襄盛举!”
佛郎机特使则更直接:“陛下,我国虽远在欧洲,然仰慕朝文化与器物久矣。愿以此盟约为基,使我佛郎机商船,得以畅行无阻于四海,并以我国精湛之火炮铸造术,与大宋交流。”
赵玮端坐主位,身着常服,神色平静地接受着各方的祝酒与赞誉。
他身旁,首相史弥远低声道:“陛下,此盟约声势浩大,然牵扯方广,利益交错,将来维系,恐非易事。尤其佛郎机等西洋蛮夷,其心叵测,不可不防。”
赵玮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他何尝不知其中的风险与挑战?但这步棋,他不得不走。
帝国疆域已近极限,单纯的领土扩张代价太大,且管理困难。
通过经济纽带(货币、贸易)、文化吸引力(儒学、格物之学)、技术标准输出(度量衡、部分技术),构建一个松散但紧密联系的“以宋为核心的经济文化共同体”,既能巩固现有霸权,拓展海外市场,获取稀缺资源(香料、宝石、特殊木材、马匹),又能将竞争对手纳入自己主导的体系中,通过规则加以约束和引导,远比单纯的军事对抗高明。
更重要的是,这符合遗诏职明华夷之辨,行羁縻之策”的深层含义——不再是简单的“以夏变夷”,而是通过强大的综合国力(经济、科技、文化),吸引“夷狄”主动融入以华夏为中心的秩序,形成一种“不征之国,万邦来同”的新型下格局。
宴会后,赵玮单独召见了陈亮。
“万国经略使,”赵玮问道,“此番盟约初成,你认为最大之难处在何处?”
陈亮沉吟片刻,答道:“陛下,臣以为,一在内部协调。工商利益集团,如蒲寿庚等海商,希望利润最大化,可能不满盟约规定的基准税率和某些技术共享条款;部分士大夫则担忧‘以夷变夏’,反对过度开放。二在外部制衡。佛郎机等国,实力渐长,野心勃勃,今日结盟,明日或可为担三在技术外流与文化侵蚀的平衡。格物之学共享,固能显我朝胸怀,亦可能被对手学去,用以制我。”
赵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所言极是。故朕设‘万国经略司’,直属朕前,不受六部常规节制,赋予你全权。内部,你要协调好工商、士大夫、与技术工匠的关系,利益分配要公允,舆论引导要得当。外部,要以‘圣祖基金会’为后盾,灵活运用经济援助、技术合作、乃至有限的军事威慑,维持均势,确保我大宋始终处于价值链顶端与文化制高点。至于技术外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核心技术,如精钢冶炼、高级火器、精密仪器制造,绝不可授人。可共享者,多为应用技术、民生之术。且朕要你推动的,是‘格物之学’的方法论和传播,而非具体所有技术细节。让下人学我之法,用我之器,思我之理,久之,则自然归心。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臣,明白!”陈亮躬身领命,眼中闪烁着开拓者的光芒。
北京城头,晚风猎猎。
赵玮凭栏远眺,望着城中络绎不绝的各色胡商、僧侣、学者,以及港口内桅杆如林的巨舶,心中激荡。
父皇梦寐以求的“万邦来朝”,似乎正以一种超越前代的、更注重互利与规则的形态,缓缓展开。
这“全球共同体”的雏形,脆弱而充满希望,如同初生的旭日,光芒已现,前路却仍有云雾。
但他相信,只要大宋的根基稳固,这轮旭日,必将越升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