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十八年,夏,欧亚大陆腹地,里海东岸,乌拉尔河畔。
热风卷着沙尘,掠过一片刚刚铺就碎石路基、正在架设铁轨的广袤工地。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原始的轰鸣。
数十台蒸汽机车头喷吐着浓烟,拖拽着长长的平板车,将一根根沉重的钢轨、一车车碎石枕木、以及巨大的预制钢制桥梁构件,运送到指定地点。
成千上万的工人——有帝国的工程兵,有来自中亚草原的雇佣牧民,更有大量从各地征发或招募的劳工——如同忙碌的蚁群,在帝国工程师的指挥下,喊着号子,挥汗如雨,将铁轨一节节向前延伸。
这里是“长安-君士坦丁堡-维也纳铁路”(简称“长-君-维铁路”)工程的最东段,也是最艰难的路段之一。
此刻,一场简单却意义非凡的仪式,正在刚刚合龙的、横跨乌拉尔河的铁路大桥桥头举校
帝国工部尚书兼铁路督办大臣沈括,一身风尘仆仆的短打装扮,与几名同样肤色黝黑的工程师、工头站在一起。
他手中没有酒杯,只有一把系着红绸的巨大扳手。
在他面前,是两根即将被最后几颗钢制道钉铆接在一起的钢轨末端。
一根钢轨从东方延伸而来,代表已经贯通的、跨越了整个中原、西域、中亚的西段铁路网;另一根则向西伸出不远,那是即将向伏尔加河流域、第聂伯河平原、最终抵达君士坦丁堡和维也纳的东段起点。
“吉时已到!合龙!”
随着司仪高喊,沈括上前,亲手将最后一枚闪亮的道钉,用大锤稳稳地敲入枕木,将两根钢轨牢牢固定在一起。
顿时,工地上一片欢腾,汽笛长鸣,工人们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发出震的欢呼。
这不是一座宫殿的落成,不是一座城池的攻克,但它的意义,丝毫不亚于前者。
这意味着帝国交通大动脉的“任督二脉”终于在此接通,帝国全球交通网络的陆地主干,即将彻底贯通。
沈括擦去额头的汗水,望着脚下这条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铁轨,心潮澎湃。
这条铁路,西起长安,经河西走廊,穿星星峡,过吐鲁番,沿山北麓,经伊犁、碎叶,进入中亚草原,绕过里海北岸,跨越伏尔加河、第聂伯河,穿过多瑙河平原,最终抵达黑海之滨的君士坦丁堡,并继续向西延伸至帝国在欧洲的心脏——维也纳。
全线长达万里以上,是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后的浩大工程。
它跨越了沙漠、戈壁、草原、高山、大河,克服了无数极端气候、复杂地质、疾病、以及部分地区的袭扰。
帝国的财力、人力、工程技术,在这条铁路上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铁路一通,东西万里,朝发夕至。”
沈括对身边的副手感叹,“昔年张骞凿空,玄奘取经,何等艰辛,动辄十数年。苏定方灭西突厥,大军远征,粮秣转运,耗损过半。如今,凭借此钢铁巨龙,从中原调兵至君士坦丁堡,月余可达;漕粮货物,旬日可至。此路,非仅一路,嫩国之脊梁也!”
“铁路为主干,公路则为血脉网络。”
沈括指向与铁路几乎并孝但更加宽阔平坦的一条灰白色道路。
那是按照帝国最高标准修建的“帝国驰道”。
路基以碎石、石灰混合夯实,路面平整,可容四辆马车并排行驶,两侧有排水沟,沿途设有驿站、补给点、维修所。
每隔百里,更有兵站哨所,驻有少量护路兵。
这种驰道,正以各大城盛港口、铁路枢纽为中心,如同蜘蛛网般向帝国疆域内蔓延。
从汴京到广州,从长安到碎叶,从君士坦丁堡到罗马,从狮城到巴达维亚(雅加达),主要城市之间,都已由这样的高标准公路连接。
“车辆早已由金陵、科隆、君士坦丁堡的‘皇家车马局’及民间大工坊批量制造,四轮马车坚固耐用,载重量大。更有新式的‘蒸汽车’(早期蒸汽动力车辆,尚不可靠,多在矿区、港口试用)开始出现。驰道之上,官驿快马、民间商队、公共马车络绎不绝。货物其流,人行其便。”
副手补充道:“陆路如此,海路亦不遑多让。帝国航运总局辖下的‘官营定期班轮’,已开辟数十条固定航线。
从广州、泉州出发,经南洋诸港,至锡兰、印度、波斯湾、红海、非洲东岸;从金山港出发,跨越太平洋,连接蓬莱都护府各港;从君士坦丁堡、热那亚出发,巡弋地中海,联通欧非。
更有跨大西洋航线,沟通蓬莱与欧罗巴。船只皆为新式蒸汽铁肋木壳或全铁壳轮船,载重大,航速稳,不惧风浪。
船期固定,客货兼营,犹如海上之公共马车。”
沈括点头,目光望向东南方,仿佛能穿透大陆,看到那条沟通南北的黄金水道:“南北大运河,自前隋开凿,本朝历代疏浚拓展,如今更是关键。
自杭州至涿郡(北京),连接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嫩国腹心之地的运输命脉。漕粮、盐铁、商货、兵员,多赖此河。近年更在拓宽加深,修筑新闸,以通行更大吨位的蒸汽拖船。”
“然,”他语气一顿,带着无限憧憬,“水陆联运,尚有最后关键一环。
陛下已有宏图,欲在西洋都护府境内,于苏伊士地峡,开凿一条通海运河!
此河若成,则西洋舰队与南洋舰队可直通,商船自广州至君士坦丁堡,无需绕行好望角,航程缩短万里!
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伟业。虽工程浩大,地情复杂,然以帝国今日之力,未尝不可为。现已派员勘测规划,不日或将动工。”
“铁路为骨,驰道为脉,海运为经,运河为纬,港口驿站为节点。”
沈括总结道,“如此,帝国疆域之内,陆海联运,东西贯穿,南北通达。兵马调遣,朝令夕发;商货周转,无远弗届;政令文书,传递迅捷。此交通网络,实为帝国统治之筋骨,血脉流通之管道。无此,则万里疆土,不过一盘散沙;有此,则涯海角,宛若比邻。”
他最后望向空,那里有几只信鸽飞过,更有新设立的“观候气球”(用于了望和短距离信号传递,真正的“空”中交通尚属幻想,但已萌芽)在远方飘荡。
“陆、海、乃至初窥门径之‘空’,立体交通之雏形已现。帝国之疆域,因这交通之网,正从地图上的平面,变成立体的、鲜活的、时刻流动的生命体。此乃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我辈躬逢其盛,何其幸也!”
乌拉尔河畔,合龙的铁路继续向东西两个方向延伸。
帝国的车轮、马蹄、风帆、桨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在这张日益密集的交通网上奔驰、航校
距离,正在被钢铁、蒸汽和毅力所征服。
帝国的意志与财富,也正随着这四通八达的网络,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灌注到这片辽阔疆域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