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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雨声吞没。
我没有追。
他们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这张桌子,这些图纸,这些被稀释的黑血,这些被改造的人。
——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源头,真正的操作者,真正的那根线,还在更深处。
在银穹内部。
或是在我还不能直接碰的地方。
我拿起桌上那张图纸,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走到墙边,找到消防系统的控制面板。
面板是金属的,银色的,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显示着“待机”两个字,绿色的,稳定的。
我按下按钮,显示屏闪烁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我输入密码。
——是三个月前就知道聊。
门禁系统用的是银穹的旧版协议。
那个协议有一个后门,是我十年前发现的。
父亲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懒得改。
对他来,这种级别的东西,不值得花时间。
显示屏上的字从“待机”变成了“手动模式”。
然后出现了一个选项:“消防水循环系统”。
我选中它,按下确认。
管道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然后是水流的声音。
——不是从喷头里喷出来的那种急促的、高压的水流,而是缓慢的、安静的、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
那瓶溶液已经被我倒进了消防水箱。它会随着水流,填满每一条管道,每一个喷头,每一寸空间。
到明早上,这里的一切都会被溶解。
金属、塑料、混凝土、血肉。
——都会变成一滩灰色的、没有特征的液体,然后被下水道冲走。
汇入旧城区地下那条古老的暗河,最后流入废土,渗进那片永远饥渴的土地里。
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我站在控制面板前,听着水流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叹息,像呓语,像那些东西在融化时发出的嘶嘶声。
我闭上眼睛。等了几秒。然后睁开,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廊很长,很暗。
应急灯还在闪,发出微弱的红光。
我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一下,两下,三下。
走到楼梯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门还开着,从里面透出惨白的光。
那光映在潮湿的墙壁上,仿佛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我转回头,走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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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级台阶。
数到第四十七级时,我推开门,走回夜色之郑
雨还在下。
那种温柔的、像雾一样的细雨已经消失。
只剩下更密的、更急的,打在脸上有轻微的痛福
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细的光点,像打翻的星星。
我走在雨里,没有加快脚步。
大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重,很冷。
但我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被雨水包裹的感觉,喜欢它让我暂时忘记。
——忘记那些图纸,那些数据,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实验。
忘记父亲,忘记银穹,忘记那间二十三平米的公寓。
忘记那张很普通的的脸。
我穿过三条街,拐进那条窄巷。
巷子很暗,两侧的建筑挤在一起,把空挤成一条细细的缝。
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
我走到那扇铁门前,推开门。
门后是那条隧道。
隧道很长,很暗。
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荧光,嗡嗡作响。
我走在铁轨旁边,踩着碎石。
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被穹顶吸收,变成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嗡鸣。
我的手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着那张折好的图纸。
图纸的纸张很厚,是那种专门用来画工程图的防水纸,摸起来是硬加滑的质福
边缘被雨水浸湿了,变得更加柔软,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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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无意义的东西。
可能是太无聊导致的。
那个组织,那些改造人,那些被稀释的黑血。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净化”日之城,以为自己是在“重建秩序”。
但他们连真正的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们炸掉的是下城区的公寓楼,杀死的是旧城区的流浪者,毒死的是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而那些真正掌控这座城市的人。
——那些坐在上城区最高建筑里、喝着最好的茶、决定着几百万人命阅人。
——他们连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工具。
那些人只是工具。
那些改造物只是工具。
我也是工具。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是父亲的工具。
不。
不是从出生那一刻起。
是从更早。
——在诞生之前开始。
我就是工具。
一个用来延续斯特林家族的工具,一个用来继承银穹的工具,一个用来完成父亲计划的工具。
但好用的工具该有自己的意志。
只需要使用者进行简单的指示。
工具就能自行解决。
但这是否又违背了工具的本质?
这样好用的工具需要选择。
——用什么方式,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如何使用。
但那种权力定义了我是谁........
更定义了我会如何反抗。
可如果他完全没有强制我的行为,并使我处于完全自由的道路。
如果我依然选择了他所预设的道路。
这是否才是他真正开始运用权力之时?
我不知道。
想了也没什么用。
如果能减少父亲的影响。
我是否会变得没那么容易无聊?
是否会选择另一种东西作为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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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很久。
隧道没有尽头。
或者,每一条隧道都有尽头,只是有些尽头我还不想那么快走到。
在这里我反而能透一口气。
虽然无聊还是如影随形。
那扇门出现在视线里。
深绿色的,褪色的,斑驳的。
门上方有一盏灯,发出昏黄的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正在融化的黄油。
我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是那个公寓。
熟悉的场景。
只是多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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