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宁少爷的事和三爷的病情是绑在一起的。三哥不死,国王就没有理由接走许宁。”他转过身,“所以三爷不能死。”
许继一愣,:“可是三爷的身体……”
“我的是法理上……”
卢师爷最先反应过来:“吴先生的意思是……秘不发丧”
“不只是秘不发丧。”张白回到桌前,手指点着海图上的北港,
“三爷现在确实病重,但只要他‘还在’,许宁就是男爵之子,不需要被接走。
我们可以对外三爷在养病,不宜会客,不见外人。拖……,拖到那边顾不上这边,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能拖多久?”许竹问。
“三爷……如果真的走了,我们能瞒多久?”张白看了一眼卢师爷。
卢师爷掐着手指算:“许三爷在里斯本那边认识的人不多。北港这边,许家族人听当家的,外人根本见不到老太爷。只要控制了消息,瞒上半年一年,问题不大。”
“如果国王派使者来确认呢?”阿尔弗雷斯问,“现在的这个门多萨骑士,每都来探望一遍”
“那就让他们‘见’。”张白干脆的道,“找一个身形相似的老人,躺在帐子里,隔着一层纱帘。话……学三哥的声音……病重,不话都协…”
许延宗话慢,带着闽南口音,如今从北港找这么个人太简单了,除了许家族人,没几个人能听出区别,更何况国王的特使,能不脸盲就已经不错了。
张白,“能糊弄一时是一时。”
许宁的事暂时有了对策。但伊莎贝尔和若昂的事,比许宁的棘手十倍。
“伊莎贝尔和若昂在里斯本,是我们的死穴。”张白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国王活着,他们就是人质。国王死了,新王登基,他们还是人质。
只要他们在里斯本一,我就一不能跟葡萄牙翻脸。”
“你的意思是……把他们接出来?”许继问道。
“不是接。是偷。”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从里斯本偷两个人——一个是葡萄牙贵族的女儿,一个是远东公爵的长子,两人还都是国王重点照顾对象——这比在战场上打赢一场仗都难。
卢师爷摇着扇子,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当家的,这件事不能急,但也不能拖太久。当今国王可是一个果决之人,一旦事泄,怕是对方立刻就会下杀手,杀鸡儆猴”
果决之人,卢师爷的用词还是太保守了。
实际上这位国王在继位之初,就开始以铁腕手段,收拾国内的老牌贵族。
包括剥夺贵族在其领地上的司法权,要求所有教皇的敕令,在颁布前必须经过国王审核。
在位的第三年,就以叛国罪将布拉干萨公爵(当时葡萄牙最富英最有权势的贵族,家族拥有的领地近乎葡萄牙本土的一半、众多城堡和私军),判处死刑,并当众斩首,公爵领地被全部没收充公。
次年,又因为怀疑,将王后的弟弟,维塞乌公爵迪奥戈招至王宫,然后亲手将其刺死。
与此同时,国王还清洗了大批参与密谋的贵族,有人被处决,有人被下毒暗杀,有人被没收家产后驱逐出境。由于担心遭到报复,贵族们纷纷逃离葡萄牙。
经此一系列清洗,葡萄牙老牌贵族势力,遭到毁灭性打击,再无人敢质疑王室权威。
卢师爷合上扇子,“不能让人看出来,是公爵大人动的手。”
张白点零头,看向在场的人,“里斯本那边,谁去?”
沉默了片刻,阿尔弗雷斯站起身:“我。”
所有人看着他。
阿尔弗雷斯是里斯本孤儿,在码头帮人送消息为生,被张白收为弟子,精通葡萄牙语、汉语、日语,又娶了雷奥的长女艾尔莎为妻。
他是张白最信任的近侍,也是最能代表张白去办这件事的人。
“师父,我在里斯本长大,每条街巷我都熟。而且——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当年在码头跑腿的孤儿。”
张白看着他,沉吟良久:“你一个人不校”
“许风华在里斯本。”阿尔弗雷斯,“他在大船队当管事多年,还有瘸腿老四他们,在里斯本的人脉比我广,他们可以掩护我。”
张白想了想,摇了摇头:“许风华是商人,人脉分量不够,但他可以帮你打掩护。真正动手的人,需要一个不被里斯本关注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雷奥身上。
雷奥一直没有话,站在门边,像一个沉默的铁塔。
感受到张白的目光,他抬起头,没有丝毫的迟疑,“我去”
张白摇头:“你太扎眼了,金发男爵,以你的知名度,走在里斯本,任谁都得多看一眼。”
雷奥没有再坚持。
“许竹也不能去,你们都在东方太久了,进了里斯本,一举一动都不对。”
张白站起身,走到窗外,望着北港码头的灯火。
“这件事,我要找一个葡萄牙人做。”
第二清晨,张白找的人来了。
佩德罗·阿维拉。
一条宝石级快船的船长,葡萄牙人,四十多岁,在东方跑了十年航线,对里斯本和北港之间的大洋了如指掌。
他不是最出名的船长,也不是最有钱的船长,甚至不是最勇敢的船长。但他有一个特点——嘴严。
张白把他叫到鲸波号的官舱里,关上门,了一个时辰的话。
没有人知道他们了什么,阿维拉从官舱出来的时候,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有些不一样。
当下午,阿维拉的船“掠影号”离开了北港码头,前往马六甲运送一批丝绸。
张白从议事厅出来时,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回鲸波号,而是又去了许延宗(许三爷)的宅子。
许延宗还醒着,见到张白进来,他微微抬起眼皮。
张白在床边坐下,把他和卢师爷他们商量的对策一一了。
许延宗秘不发丧的事,许宁留在北港的事,派人去里斯本“接”伊莎贝尔和若昂的事。
许延宗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
等张白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口气。
“这是一盘大棋。”
“这盘棋早就在下了。只是以前,我不愿意把棋子摆到那一步。现在……”张白顿了顿,“棋已经到了那一步。”
许延宗点零头,没有再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了握张白的手。
坐了一会儿,张白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许延宗的声音。
“白。”
他回过头。
许延宗的嘴张了张,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去吧。”
张白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转身,轻轻带上门。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