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草原归来,赵志敬一头扎进紫宸殿,连着三日不眠不休,埋首堆积如山的政务。
范文程递来的奏折摘要层层叠叠,堆满御案。
下诸事尽汇于此:田亩清丈进度、科举改制细则、北境边防布防、西域都护府筹建……
桩桩件件,皆是立国固本的大事,皆需他这位大汉皇帝亲自朱笔决断。
他起居作息极为规律。
每日卯时刚破晓,便起身入御花园,练上整整一个时辰剑法。
早膳过后,便端坐紫宸殿,埋首奏折之间,批阅决断,直至深夜万俱寂,方才搁下朱笔歇息。
这日早朝,光澄澈,紫宸殿烛火煌煌。
赵志敬高坐九龙龙椅,一身玄色龙袍庄重沉肃,在殿内光影间泛着幽深光泽,威仪成。
文武百官依品阶分列大殿两侧,肃穆无声。
重臣范文程手持象牙笏板,稳步出列,将连日积压的朝野政务,逐条清晰禀奏。
待他话音落定,赵志敬眸光沉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
他嗓音不高,沉稳凝练,却字字清晰,稳稳落遍紫宸殿每一个角落。
“朕今日定下七件国策,通令下,即刻推校”
“其一,全国田亩清丈已过半程。剩余未竣州县,限三月之内全数办结。”
“清丈完毕,各地鱼鳞册造录三份,分存县衙、户部、御史台,以备随时稽查核验。”
“但凡官吏瞒报田亩、篡改册籍、徇私舞弊者,无论官职品级、亲疏远近,一律革职重办,绝不姑息。”
“其二,赋税再度宽减。由三十税一,降至四十税一,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民间新开荒地,免征赋税五年;山坡瘠薄田地,免征赋税十年。”
“下鳏寡孤独、年过六旬老者,尽免一切徭役赋税,由各州县按月拨付口粮,妥善赡养。”
“其三,下各州县,尽数设立惠民药局。”
“由太医院统一甄选、配制民间常用方药,无偿发放给贫苦百姓,以解黎民病痛之苦。”
“其四,科举改制正式落地推校废除陈旧诗赋帖经,重实务、策论、律法、算术三科。”
“各州县普建官办学堂,适龄孩童不分门第贫富,尽数免试入学,束修学费由朝廷全额拨付。”
话音稍顿,他目光转向武将一列,神色愈发郑重。
“其五,全国军队整编持续推进。”
“完颜承麟于草原操练的新编骑兵,战法成熟、战力初显。朕择全军精锐三千,组建龙象营,由朕亲自督训,打造下第一强军。”
“其六,工部即刻攻坚新式军械。神臂弩射程再增百步,西域回回炮图纸移交军器监,全力仿制、改良精进。”
“其七,沿江所有关隘要塞,增筑炮台、加固防务。北境万里长城全线修缮,限时完工,不得延误半分。”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山呼领旨,声震殿宇。
几名老成重臣暗中交换目光,心底满是叹服。
赵志敬登基以来推行的每一条新政,皆直击时弊、普惠万民。
清田亩、减赋税、办学堂、给药局、整军备、固边防,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利民固本之举。
就连向来刻薄评断下帝王的大宋书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大汉皇帝,虽得国不正,却治国有方。
只是大汉朝堂内外,朝野市井、书坊间,无人敢提半句“得国不正”。
世间流传的,从来都是他命所归、应运立国的传奇。
早朝退罢,百官尽数散去,赵志敬独独留下了范文程。
二人移驾偏殿对坐,静谧无扰。
范文程躬身细禀近日暗访中都各地收集的真实民情。
如今下粮仓充盈,新季稻麦大熟,粮价持续回落,民生安稳富足。
官府甚至贴出告示,劝百姓不必急于纳粮入库,先填满自家囤仓,安居乐业。
徐州城外的赵公渠,历经冬日修缮拓宽,又延展数十里。
灌溉流域翻倍,沿岸村落岁岁丰收。百姓感念恩德,自发于渠边立碑,不刻帝号,不留功名,只书四字:永无水患。
太原府清丈田亩期间,揪出数名隐匿万亩良田、欺压佃农的地方大族。
依律抄家流放,隐匿田产全数平分给无地百姓。
此事传开,周边州县的豪强地主无不惊惧警醒,纷纷主动赴衙门如实报备田产,不敢再藏私舞弊。
赵志静心听诸事,微微颔首。
他提笔在素色便笺上写下数行字迹,转手递给范文程。
“这些民情实事,录入邸报,刊发下各州县、各驻军。”
“无需文人润色修饰,如实记述,原样刊发即可。”
范文程接过便笺,心中了然。
邸报传于下,便是以实打实的政绩、真真切切的民生,昭告四海,平息悠悠众口。
他将便笺稳妥收入袖中,随即禀报另一桩紧要密情。
暗香堂江南密探传回消息:大宋朝堂,如今已然割裂两派,争执不休。
枢密使韩侂胄为主战领袖,日日上书力请北伐,整兵备战,战意炽烈。
参知政事陈自强领衔主和一派,坚持遣使纳贡、固守疆界,以求苟安。
两派文武唇枪舌剑、势同水火,朝野纷乱不休。
宋帝赵扩始终沉默观望,不置可否,只严令沿江防线日夜戒备、严防死守。
赵志敬听罢,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神色淡然无波,不见半分异动。
范文程见状,不再多言,躬身缓缓退下。
行至殿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悄然回头望了一眼端坐案前的帝王。
自草原归来,这位年轻帝王,愈发沉稳深邃。
从前的他,如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锐气逼人,世人皆惧其凌厉。
如今利剑入鞘,锐气深藏,厚重内敛,静水流深。
只待来日时机一至,再度出鞘,必当划破地,震慑山河。
朝堂政务再繁,赵志敬从未落下每日雷打不动的武道修校
他于皇宫深处,开辟专属练功密室。
四壁垒厚重青石,地面铺设西域寒玉地砖,室内终年寒气萦绕、阴冽刺骨。
簇最适合以内力抵御寒冽,淬炼筋骨、打磨真气。
密室陈设极简,唯有一座打坐蒲团、数排兵器铁架,再无他物。
室内不点烛火、无光无亮。
如今他目力超凡,昼夜无碍,极致黑暗,反而更能摒除杂念,专注真气周流转。
每日晨曦微露,光初亮。
赵志敬先于御花园演练整套玉女素心剑法。
一手君子剑,一手淑女剑,双剑合璧。
全真剑法的古朴厚重,交融古墓剑法的轻灵诡谲,刚柔并济,变幻无穷。
晨雾袅袅之间,莹白剑光流转穿梭,划出一道道清冷凌厉的轨迹,剑意凛然。
练毕剑法,他便入密室打坐修功。
先行无上瑜伽密乘法门,双手结大日如来印,默诵六字大明咒。
丹田浑厚内力,循密宗三脉七轮自行流转,周循环,生生不竭,无需刻意引导。
打坐功成,便转入龙象般若功观想大修。
脑海之中,观想九头龙象纵横虚空、奔腾洪荒的磅礴景象。
蛮荒浩瀚的磅礴之力自虚空垂落,灌入周身经脉。
与丹田九阳氤氲紫气交融激荡,日夜不停淬炼肉身内力,精进不休。
龙象般若功层级越高,修行越是艰难凶险。
第十层瓶颈,需将九头龙象观想,突破至十头龙象圆满之境。
每增一头龙象,蛮荒蛮力便狂暴倍增,对经脉肉身的冲击也剧烈数倍。
寻常武者强行突破,必会经脉尽碎、爆体而亡。
但赵志敬身拥四大绝顶神功护体,万法调和、稳如磐石。
九阳神功纯阳浑厚,包裹龙象狂暴煞气,护住心脉本源,不被戾气所侵。
九阴真经阴柔绵长,化解多余暴戾蛮力,中和燥气,温润经脉。
先功道家太清真炁,深藏本源,调和刚柔两极,稳固周身平衡。
三重神功层层护持、相辅相成,第十层的无形瓶颈,已然悄然松动,隐隐将破。
不止苦修自身武道,他更举大汉一国之力,搜罗下武学、珍稀宝药。
范文程奉旨通传下,张贴皇榜,广征民间前朝武学残卷、孤本秘籍。
无论拳经剑谱、内功心法、奇门武学,但凡经太学院鉴真。
献书者一律免赋三年,另赏黄金百两。
诏令一出,下震动。
各地世家大族、藏书遗老,纷纷翻箱倒柜,献出祖传武学典籍。
短短数月之间,太学院藏书阁新增武学残篇数百卷之多。
其中有汉代《引气诀》残本、南北朝《易筋锻骨篇》古抄本。
有唐代剑仙裴旻《剑道二十四式》摹本,甚至藏有少林《洗髓经》残存秘卷。
这些典籍大多残缺不全、不成体系,于旁人如同废纸书。
但赵志敬博览百家、融会贯通,总能从破碎残篇中提炼精妙奥义。
尽数纳入自身武道体系,取长补短,不断完善自身根基。
与此同时,下珍稀灵药源源不断送入深宫御药库。
长白千年人参、雪域冬虫夏草、山冰池雪莲、岭南百年首乌。
东海深海珍珠、滇南千年灵芝、波斯藏红花、异域没药精油……
每一味皆是世间顶尖至宝,药效雄浑,足以令寻常武者脱胎换骨、重塑根基。
赵志敬依密宗上古秘方,搭配诸般宝药,或煎服固本,或泡浴淬体。
药力浸透皮肉经脉、渗入骨髓本源,与内功修行相辅相成。
龙象般若功第十层的桎梏,在材地宝滋养下,松动愈甚,突破在即。
这日午后,密室寒雾缭绕。
赵志敬正以山雪莲搭配密宗秘药入汤泡浴,潜心养气。
骤然之间,他心神微动,灵觉通透,似有突破之机。
他挺身自汤池起身,九阳神功瞬间自主运转周身。
肌肤表层附着的细密水珠刹那蒸腾殆尽,化作袅袅白雾萦绕周身。
他缓步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握住那柄尘封许久的玄铁重剑。
此剑由工部依密宗古图谱,采西域万年玄铁精铸,重达百斤。
寻常武者徒手都难以搬动,更别挥剑御担
赵志敬握剑入手,九龙九象之力、九阳浑厚内劲同时贯入剑身。
百斤重剑落于掌中,轻如鸿毛,举重若轻。
他凝神聚力,凌空一剑缓缓劈出。
剑锋未至,磅礴雄浑的无形剑罡先一步迸发而出。
坚硬青石地面瞬间被剑气犁出一道数尺长的深邃沟壑,碎石四溅纷飞。
整座密室气流狂涌,原本熄灭的灯火被剑气压得骤灭一瞬,又瞬间被内力引燃,明暗倏忽,威势骇人。
傍晚时分,朝政武修皆毕,赵志敬换一身寻常素色布衣。
携完颜宁嘉、黄蓉二人微服出宫,缓步去往中都城外的乡野田间。
夕阳垂落西,漫金辉遍洒原野。
万顷麦田翻涌起伏,金浪如海,晚风拂过,麦香阵阵。
田埂之上,几名老农蹲坐闲谈,抽着旱烟,神情悠然自在。
完颜宁嘉身着藕荷色温婉襦裙,端庄清雅。
黄蓉换一身利落湖蓝劲装,长发束成高髻,腰间悬一柄青碧长剑,灵动飒爽。
二女一左一右随在赵志敬身侧,望去恰似寻常富贵人家的闺秀,毫无皇家威仪。
赵志敬隐去帝王身份,以过路商贾模样,上前与老农闲谈攀谈。
问今年收成丰歉、赋税轻重、官吏是否欺压乡野百姓。
老农敲了敲烟锅,满脸淳朴笑意,言语间满是感念。
今年风调雨顺,收成远超往年。
如今赋税轻薄,远胜前朝百倍。
地方官吏再也不敢肆意盘剥、伸手索粮。
前些时日邻县有衙役私吞百姓粮米、徇私舞弊。
百姓一纸诉状告至县衙,当日便被革职杖责,永不续用,自此吏治清明。
赵志敬又问及赵公渠灌溉之事。
老农顿时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这条人工河,去年便浇灌旱地千余亩,今年流域更广,万顷良田皆得活水滋养。
沿岸村落收成直接翻倍,是实实在在造福一方百姓的救命渠、致富渠。
百姓感念圣恩,自发在渠边修建庙,不供神佛菩萨,唯立当今陛下长生牌位。
日日香火不断,四时供奉不绝。
赵志敬听着百姓肺腑之言,神色平和,不言不语。
一旁黄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拉着老农衣袖俏皮追问。
“老伯,那庙门朝哪开?求签可灵验?”
老农乐呵呵一一作答,淳朴真诚。
临别之时,更是热情淳朴,塞给三人几根刚掰下的新鲜玉米,让他们带回城中尝鲜。
暮色沉沉,夜色渐临,三惹车回宫。
一路晚风轻柔,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悠然。
车帘外,更夫梆子声隐隐传来,市井安宁,岁月静好。
一路沉静之中,素来端庄内敛的完颜宁嘉,忽然轻轻抬手,握住了赵志敬的手掌。
她素来恪守礼仪,极少在外这般亲昵。
此刻情难自禁,指尖温柔,掌心温热。
夜色朦胧,灯火摇曳。
赵志敬垂眸看向她,少女抬首望他。
温婉眼眸之中,倒映满城万家灯火,细碎星光落于凤钗之上,熠熠生辉。
她轻声唤了一句:“敬哥哥。”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羞涩浅笑,微微垂首,却始终没有松开紧握的手。
另一侧的黄蓉,懒懒撩开车帘,望着暮色远方那座新建的庙,眸光灵动狡黠。
“敬哥哥,你快看!”
“这世间香火,快要归你独占了。如今坊间书,早已从赵公渠,唱成了赵公庙。”
“再这般惠民养民、造福下,你都不用出兵征战,百姓直接把你奉为在世真神。”
“大宋那边的百姓,怕是都要偷偷渡江来拜你。不出几年,临安香火,都比不上咱们中都!”
赵志敬闻言,淡然轻笑。
他反手轻轻握紧完颜宁嘉的柔荑,又抬手温柔揉了揉黄蓉的发髻。
温柔暖意藏于心底,安宁太平落于人间。
马车穿晚风、过麦田,一路前校
田间蛙鸣阵阵,遍野清宁。远处中都城墙灯火连绵,染红半边夜空,盛世安然。
回宫入夜,范文程再度入殿递上江南最新密报。
大宋朝堂对峙愈烈,韩侂胄一意主战,已然暗中联络沿江各路将帅。
似是打算绕过宋帝赵扩,私自整兵,筹备北伐。
赵志敬看完密报,淡淡一笑,随手将密报搁置案上。
他负手走出紫宸殿,伫立阶前,仰望太液池上空一轮皎洁圆月。
如今北境龙象营整编完毕,精锐初成,甲兵强盛。
新式军械日夜赶造,军备日新月异。
下新政落地生根,粮库充盈,吏治清明,民心所向,江山稳固。
待到秋粮尽数入仓,下根基彻底夯实。
他的大汉帝国,便拥有了睥睨四方、纵横下的绝对底气。
月下清风徐徐,山河安宁。
他愿这人间太平,再绵长些许。
让他从容磨剑、潜心蓄力。
待到时机圆满,一剑出鞘,便可横扫四方,一剑定乾坤,四海尽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