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把他哄动的？那娃死倔，没道理的事，你拿刀架他脖子上他都不动！”
李大嘴夹了颗花生，慢悠悠盯着匡睿。
“谁没道理？”匡睿冷笑，“我伙计差点被烧成炭，地契都没了——他不动手才怪。
我那穿得跟个跑堂的似的，溜进去跟他们：‘地契我偷回来了，今晚就放火烧了你们总堂！’”
“他们能不慌吗？一哄全散了，跑回各自的铺子确认地契还在不在。”
“对对对！”
“白敬祺这子就跟上去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拿一张，他倒好，顺手抄了一整个匣子回来！字画、金元宝、银簪子，统统砸碎，连胭脂盒都烧得跟黑炭似的。”
“哈哈哈！这娃真他妈有胆！”匡睿笑得直拍腿，“然后呢？”
“我这边动静点，没人注意。”
李大嘴点头：“嗯，你也就是能点个穴，能不吵就不错了。”
“我顺手烧了他们门口那块‘义德行会’的招牌。”
“中！”
“后来我钻进厨房，把一百个水桶全换成酒桶。”
李大嘴猛地抬头，瞪着他。
“你这是要搞大事啊……”
“好戏才刚开场。”
“你把整条街都点了？”
“没。
我找到他们账本，发现全城三十多家饭馆，菜里全掺了五石散。”
“砰——”李大嘴手里的酒杯直接捏成了渣。
“五石散？！”
“对。
菜难吃得像猪食，靠这玩意儿骗人钱。
这只是邻县，听东京的更狠，十家店九家有！”
李大嘴缓缓抬头，眼神像刀子：“你这子……是等着我开口，对吧？”
“哪有，我这不刚嘛。”
两人碰杯，喝到昏地暗。
第二一早，白敬祺和吕青橙就等在七侠镇门口，莫贝还没回来。
里头，佟湘玉、白展堂、郭芙蓉、吕轻侯全在堂屋等得快打瞌睡。
后厨，匡睿和李大嘴正忙得冒烟。
“今做大菜？”
“必须的。”
“跳水泡菜主料是什么？”
“萝卜、洋储芹菜、青椒、莴笋，啥硬邦邦的都能腌。”
“那担担面怎么来的？”
“老早有卖面的贩，挑着扁担吆喝‘担担面～’，人家就记住了。
起于蜀地。”
“对。
那五花肉咋切？”
匡睿一刀下去，肉粒蹦出来，再剁两下，粗细刚合适。
“别剁太细，一炒就成泥了，没嚼头。”
李大嘴点头。
门口一阵风卷进来，几个道袍人簇拥着一个姑娘——莫贝一身冷气，脸上的稚气早被风霜磨没了。
“嫂子！！！”
她飞扑过去，抱住佟湘玉就是一阵撒娇，转头又喊：“白大哥！”
“哎哟贝，瘦了！”
“我在衡山啃萝卜干，连件像样衣裳都攒不下来，呜呜呜，我想回镇上！”
“这么大姑娘还哭鼻子？”郭芙蓉翻了个白眼。
“掌门！你这法不地道！”莫贝扭头就告状。
“哎哟我肚子疼！快，去给我拿止痛药！”
两个衡山弟子对视一眼，敢怒不敢言，默默退了。
“贝姨！贝姨！”
两个娃挤过来，一左一右搂住她。
“不是来衡山玩吗？我等你们都等出皱纹了！现在倒好，还得我跑回来找你们？”
莫贝一手搂一个，溜到边上坐下。
“路上出零岔子，娘来信急事，我们就赶回来了。”白敬祺低声道。
“嘿，你武功涨了不少嘛？改切磋切磋？”
莫贝冲吕青橙眯眼一笑。
吕青橙等这句等了八百遍，立刻点头：“好！”
俩人闪身出去，院外噼里啪啦打成一团。
里头菜也上齐了。
李大嘴和匡睿一出门，全院子的人围过来看热闹。
“前后空翻！”
吕青橙腾空而起，三百六十度翻滚接七百二十度横转，脚尖轻点地，身体像铁板一样绷直，人形盾牌，刀剑不入！
莫贝眯眼一抖剑，“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剑！”
剑影翻飞，满院飞沙走石。
“芙蓉惊涛掌！”
吕青橙双手合抱，内力炸开，掌风掀飞落叶，直逼对方面门！
“灵剑幻花！”
莫贝剑身抖出十七道残影，每一道都如昙花绽放，旋身成环，寒光乱舞！
两股力撞上，气浪翻滚，双双被震退好几步。
郭芙蓉在旁点头，吕轻侯偷偷搓手。
白敬祺站在一旁，双手比划得比谁都勤，眼神发亮。
白展堂瞥了一眼，嘴角一抽，扭头不看。
佟湘玉眼尖，伸手一把按住白敬祺乱动的手，轻轻摇头。
他手顿住，抿紧嘴唇，不再动了。
匡睿盯着眼前这幕，心里咯噔一下——原来白敬祺不是废物，是让佟湘玉给锁住了。
他一直以为这子是赋差，练不动，哪成想，根本是有人压根不给机会！
难怪那他飞来飘去跟燕子似的，要是真放开练，妥妥的江湖一绝！
佟湘玉的顾虑，匡睿一猜就透。
要不是莫贝必须接衡山派的香火，她怕是连门都不让娃出。
毕竟，莫贝他哥，就是死在江湖里的。
李大嘴突然伸手一拍匡睿后背，像看穿他心思似的：“行了啊，别瞎琢磨，江湖不是你死我活，该吃饭了！”
话音刚落，他吆喝着人往屋里走，莫贝咯咯笑着蹦了进去，跟只刚出笼的麻雀似的。
匡睿瞅了眼吕青橙，压低声音：“你跟她，谁厉害？”
吕青橙收剑入鞘，冷得像块冰：“她。”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但一年后，是我。”
匡睿挑了下眉——这姑娘，脾气比剑还锋利。
“你们家那白，比你们俩都强。”他笑呵呵，一手搭一个，往屋里拖，“走啦，别斗嘴，饭凉了。”
桌上一桌好菜，热气腾腾。
佟湘玉和郭芙蓉双双起身。
“郭啊，”佟湘玉端着酒杯，眼眶红了，“你刚来那会儿，满脑子就想闯荡江湖，浪迹涯。”
“结果呢？你这一闯，反倒绕回来了——这儿，就是你起点，也是你终点。”
她声音抖了：“这些年，我们从毛头孩，熬成有儿有女的当爹当娘的。
你看看，日子怎么就这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