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我先取了皇后的首级,她那两百亲卫也没能逃过。
皇后所出的子女,不论长幼,皆毙于剑下。
淑妃、华妃、李妃……所有牵连在内的,我全都没放过。”
江玉燕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刃,“就连襁褓里那个八个月大的婴孩,我也给了个痛快。”
“玉燕,”
赢宴勾起嘴角,“这般狠绝,寻常人可做不来。”
“他们害我姐姐的时候,又何曾手软?”
她眸光一沉,“那时我便发誓,定要将真儿推上皇位,以慰姐姐在之灵。”
***
身披赤甲的江玉燕立在阵前,战袍被风卷起飒飒作响。
战场上的交锋已趋白热,林朝英的玉女剑法与莫大的衡山剑招缠斗在一处,剑锋划开雨幕,激起连绵不绝的铮鸣。
水花混着剑气四溅,两军将士看得目不转睛。
江玉燕只觉胸中热血翻涌,身侧的赢宴更是气息渐重。
他忽然伸手探入她的甲胄内侧,江玉燕蓦然回头,瞪向他:“相公!这还在交战——”
“他们打他们的,”
赢宴不容分地将她揽进怀中,一把扯开那件赤色铠甲掷向一旁,“与我何干?”
他还想什么,却已被他封住双唇。
远处兵器碰撞与呼喝声透过传讯法器断续传来,林朝英一剑刺穿莫大右肩,莫大负伤反扑,剑风狂乱,将林朝英逼得连连后退。
剑气纵横,雨幕破碎,沙场已成狂澜。
而这一边,赢宴已将她压进躺椅深处。
他觉得自己像一道急于奔涌的溪流,急于冲破所有礁石阻碍,汇入浩瀚江海。
此刻却遇上一处嶙峋的隘口,他一次次发起冲击,一次次被抵回。
江玉燕在他身下逐渐失神,意识涣散成一片朦胧的雾,唯有战场的嘶喊与他的气息交织着,将她卷入另一场昏沉的征战。
她指尖收紧,对讲机里传来的厮杀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灼热的背景。
目光落在赢宴身上时,恍然间竟觉一切如幻似影。
可这幻影之中,她却尝到一丝沉溺的甘美。
林朝英的剑再度破空而来,寒光如毒蛇吐信,自莫大左肩没入。
莫大踉跄后退,林朝英却已逼至身前,剑锋一掠,左臂应声而落。
几乎同时,对讲机里爆出一阵激昂的呼喊——
“赢宴,你慢些!”
江玉燕的嗓音陡然穿透嘈杂。
林朝英身形已凌空而起,衣袂卷着雨丝,如白鹤掠向溃湍敌人。
这一战须决生死,绝不能容莫大再有喘息之机。
断臂的莫大疯狂后退,林朝英的剑影却如附骨之疽紧咬不放。
玉女剑法在她手中化作漫银雨,每一刺都直指心窍,快得撕开雨幕。
莫大仓皇闪躲,剑锋却封死所有去路,一连串的进击逼得他节节败退。
赢宴只觉得周身气血如奔涌的激流,一次次冲击着阻塞的关隘。
浪潮翻腾的声音仿佛与战场剑啸重叠——
又一道寒光闪过!莫大右臂齐根而断。
他惨嚎着向后仰倒,林朝英却已鬼魅般绕至身后,剑尖如电递出。
莫大根本来不及格挡,只觉心口一凉,长剑已贯体而过。
恰在此刻,江玉燕仰起头,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
赢宴体内那股洪流终于冲破最后的阻碍,轰然奔涌入海。
莫大的身躯重重砸进泥水坑中,四肢仍在微微抽搐,仿佛还未从死亡的骤临中回过神来。
林朝英抹去溅在额间的雨珠,提剑踏着泥泞缓缓走回。
每一步都带着战场归来的肃杀,宛如披着血雨的王。
赢宴站起身,将战甲理正。
身旁的江玉燕瘫在椅中,浑身绵软,犹如败亡的莫大。
他将所有对讲机堆到她手边。
“战场需我。
簇,交给你了。”
江玉燕勉强抬起手臂,指尖轻颤:“相公……可否再留片刻?”
赢宴将她揽进怀里,唇在她颊边轻轻一碰。
“怎么,还没尽兴?”
“不是……”
她声音闷在他胸口,“是舍不得你走。
战场凶险,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心里总是不踏实,怕调遣出错。”
“你能应付。”
他抚了抚她的背,“若有拿不准的,用传音器唤我。”
他伸手从榻边拾起她的衣裳,披在她肩上。
“快把衣衫穿好。
秋雨寒重,当心着凉。
里头那件贴身的暖衣务必穿上,帐中炭火也拨旺些。
还营—”
他目光瞥向一旁,“龙儿托付给你了,替我照看好。”
“嗯,你放心。”
她仰起脸,“你自己在阵前,千万当心。”
“难得见江大帅露出这般女儿情态。”
他低笑。
她握拳轻捶他肩头:“都怨你……我再要强,不也还是败给你?疯起来没个节制,我浑身骨头都快散了。”
赢宴朗声一笑,翻身下榻,抓起案上的绣春刀,掀帘踏入风雨。
急风裹着冷雨扑面而来。
他纵身跃上一匹乌骓马,身影顷刻没入迷蒙的雨幕深处。
江玉燕支着身子坐起,神思仍有些恍惚。
方才种种如潮水未退。
那般荒唐,又那般酣畅。
赢宴的悍勇仿佛还烙在肌肤上,惹得她心口怦然作响。
她望向帐外混沌的地,那道身影早已不见,只余雨雾翻涌。
一股饱足的暖意却自心底漫开。
身为女子,得遇如此郎君——
此生还有何憾?
我江玉燕,值了。
这念头一起,疲惫竟一扫而空。
丹田内力自行流转,周身气力重新充盈。
她利落地起身,整衣束甲,将猩红长剑握入手中,再回到沙盘前时,眉宇间已复现杀伐决断的凛然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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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军报正通过传音器接连涌来。
“禀江帅,水平原连战告捷,阵斩敌将十余人!”
“禀江帅,东方教主所率轻骑已抵襄阳外山,全军潜伏,待命穿插。”
“禀江帅,司空千落所守羊肠道暂无动静,两翼 ** 皆已就位。”
“禀江帅,邀月宫主麾下影卫分二十路潜行,已过兰陵,正向襄阳合围。”
江玉燕凝神静听,逐一取过对应传音器,冷静下达指令。
那双眸子锐如鹰隼,此刻的她,仍是执掌千军万马、令行禁止的三军统帅。
水平原上,军令如风般掠过各营。
“诸军听令,”
传令者的声音沉静却清晰,“依相公战前推演,首日大战后,敌军未必愿倾巢决战。
前阵铁浮屠由青鸟统领,若宋军来攻,你部须为第一道铁壁,务必抵住。”
稍顿,又道:“若见达摩现身,即刻请越女出手。
其余人绝不可近身——我曾亲睹其黄金佛气,非寻常可担”
“周芷若,”
令旗转向,“你部驻守平原,相公已亲赴前线。
你等须全力策应,护他周全——他是我全军魂魄。”
“李寒衣领命。”
“周芷若明白。”
“青鸟遵令。”
“东方不败所率穿插营,时机未至,继续隐伏。
斥候前出十里,务必隐匿行迹,勿使宋军察觉分毫。”
“邀月部,加速行军,务必于明晨前抵洛阳集结。”
“邀月得令。”
“司空千落,”
声音微紧,“牛肠道恐有宋军二十万来袭,意在断我后路。
你部虽只八万,却须死守——此线若稳,全局方可盘活。”
“江帅放心,司空千落必不负所托!”
……
平原上的战云已再度翻涌。
第二轮较量即将展开。
宋军阵中忽起震喝彩,只见以张三丰为首的十道身影自人群中缓步而出。
步履虽稳,却似踏风而行,周身气度沉凝如山,又轻逸如羽。
宋军士卒纷纷振臂欢呼。
“听闻张真人早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太极剑拳,几近道!”
“他身后那四位,似是武当隐世之人,往日江湖未曾得见……”
太子远远望见张三丰出列,眉间忧色稍褪,颔首致意:“有劳真人了。”
张三丰行至两军之间的旷地,广袖一展,声如静水:
“武当五行阵。”
“飒——”
四名道人应声掠向东南西北四方,长剑出鞘,寒光凝定。
宋军阵前有将领扬声道:“周国听着——既是我方张真人亲临,你等此番可莫再遣重复之人!战场旧例:挑战之将不可重出。
唯有轮番亮相,方显一国底蕴深厚,将星如云。”
青鸟与身旁的李寒衣、周芷若交换了一道目光。
三人默然片刻,心中皆在思量——这一阵,该由谁去迎。
军阵后方传来一声冷冽的宣告。
“我来与你一战。”
所有士卒齐刷刷回首望去。
只见大军上方的空中,六指琴魔右手托着一架漆黑的魔琴,正凌空踏风而来。
那身猩红长袍在气流中猎猎翻卷,宛如血旗招展。
陆地神仙境的威压自他周身弥漫开来,令在场众人无不心神震颤。
人尚未至战场,喝问已先抵达:
“厮杀便厮杀,摆这些虚头巴脑的阵法有何用处?今日倒要领教,你这武当张真人究竟有几分斤两!”
张三丰的声音从远处隆隆传来:
“动手之前,老道有一事相询——赢宴何在?”
“寻我义弟?”
六指琴魔嗤笑一声,“不必费心,他眼下正忙,没空见你。”
“老道只想问他,为何屠我满门 ** ?为何!”
“张三丰啊张三丰,”
六指琴魔摇头叹息,“你我皆是江湖沉浮百年的老朽,竟还能问出这般稚语,实在可笑。
江湖本就是生死场,既入此门,便该有赴死的觉悟。
难道只许你的徒子徒孙取人性命,不许旁人反击么?”
这番话如冰锥刺入胸膛,令张三丰骤然失语。
电光石火间,六指琴魔左手已将魔琴凌空悬定,右手五指虚按琴弦。
“接招罢,张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