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然打量赵寒,想从他神色里寻出半点破绽。此人实在古怪,初时感知只是化神初期(如今早信不过了),可战力却碾压元婴后期,神识更是强得离谱。他究竟是谁?为何单指圣女?
莫非凌清雪身上,藏着什么连他都志在必得的东西?无数念头在脑中翻腾,却无一能解眼前困局。
赵寒仿佛洞悉她所想,忽然淡淡一笑:“宗主不必多想。我对女宗无觊觎之心,对你们的秘典、灵宝,亦无半分兴趣。我只要圣女一人。”
坦荡直白,反倒更叫人脊背生寒。越是简单,越明此事不容动摇。
大殿依旧死寂。玄月真人勉力盘坐,催动真元疗伤,目光却始终锁在赵寒身上,警惕未减分毫。其余长老与弟子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多时,两名面带惶色的女长老,一左一右护着一位白衣女子,缓步走入殿郑
那女子约二十上下,肤若凝脂,眉目如画,气质清绝出尘,仿若自九谪落的仙子。一双眼眸澄澈如秋水,顾盼间冷冽不染尘埃。只是此刻,眸中掠过几分疑惑与戒备,显然已知晓殿中变故。
她,便是女宗当代圣女,凌清雪。
其修为赫然已达化神初期巅峰,距中期仅差一线之遥。这般年纪臻至此境,实为万年罕见之奇才。
“宗主,太上长老,究竟出了何事?”凌清雪目光掠过满殿狼藉,尤其停在玄月真人唇边未拭的血痕与颓然气息上,秀眉微蹙,声如寒泉,清冷而凛然。
洛清瑶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堵着一团棉絮,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倒是赵寒,在见到凌清雪的刹那,眸底掠过一缕难以察觉的微光,似有满意,又似久候终至。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落她面上,开口问道:“你就是女宗圣女,凌清雪?”
凌清雪侧过脸,目光落在赵寒身上。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气息沉厚如渊、隐而不发,正是眼下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她毫无怯意,反而直视他的双眼,语气沉静而清晰:“我是凌清雪。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在我女宗肆意妄为?”
“赵寒。”他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至于‘肆意妄为’……倒不如,是贵宗那位化神中期的女长老,先对我动了手。”
“赵寒……”凌清雪低声重复一遍,确认这个名字从未在宗门典籍或外界传闻中出现过。她眉峰微凝,再度开口:“那你此行所图为何?”
“目的很直接。”赵寒的目光毫不避讳,带着几分锋锐与压迫感,牢牢锁住凌清雪,“我来,是迎你过门。”
凌清雪眸光一颤,向来淡漠如霜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冷意骤然加深,眉心蹙紧,眼中腾起一缕凛然怒意:“阁下未免太失分寸!婚姻乃终身大事,岂容轻率决断?更遑论以威压相逼,我凌清雪宁折不弯,绝无可能应允!”
话音清冽,字字如刃,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刚烈。
洛清瑶与玄月真人呼吸一滞,心头绷得极紧,唯恐圣女这番硬气之言,惹得赵寒雷霆震怒。
可赵寒非但未怒,反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轻轻颔首:“有点意思。不愧是我挑中的人,骨头倒是够硬。”
他稍作停顿,语气略缓,却依旧不容置喙:“你不答应?无妨。我给你一次改口的机会。”
凌清雪冷冷回望:“什么机会?”
“很简单。”赵寒竖起一根手指,“我准你挑战我,或提一个条件,只要你办得到,或提出的条件我能点头,我便应你一事。但最终结果不变:你,必须嫁我。”
话虽留了一线余地,可那不容动摇的底限,仍如铁壁般横亘其间。
凌清雪沉默下来。她心知肚明,单凭自己眼下修为,对上此人,无异于飞蛾扑火。硬撼,必败无疑。
唯一可行的路,只剩设限,提一个足够棘手、足够艰难、甚至足以令寻常化神修士望而却步的条件。
她目光微转,扫过神色焦灼的宗主与太上长老,又落回赵寒那副笃定从容的神情上,心念电转,终是有了决断。
她缓缓吸气,抬眸迎上赵寒视线,声音清越而坚定:“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条退路。”
“我的条件是……”
刹那间,整座大殿鸦雀无声,所有饶目光都聚在她身上。洛清瑶与玄月真人指尖微凉,既盼她开出一道赵寒难以逾越的门槛,又怕条件过苛,反将这位煞神彻底激怒,招致宗门覆灭之祸。
赵寒双臂环抱胸前,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笑意,姿态闲适,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关乎生死荣辱的博弈,而是一场值得细品的好戏。
凌清雪直视着他,语声清冷,一字一句落入寂静之中:
“我女宗有一处禁地,名唤‘冰魄寒潭’。潭底万载玄冰深处,蕴养着一枚‘冰魄之心’,那是极寒本源凝炼而成的至宝,对我所修功法至关重要。可寒潭之下凶险万分:彻骨寒煞能蚀穿护体真元,更有镇守寒潭的异兽盘踞其郑连宗主与太上长老联手,亦不敢深入潭心半步。”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赵寒:“我的条件便是,你亲自下潭,将那枚‘冰魄之心’取来交予我。全程不得损毁寒潭本源,不得伤及任何守护灵兽。只要你做到,我……可以重新考虑你的求亲。”
最后“重新考虑”四字,她语调极轻,却咬得极稳,已是她所能让出的全部余地。
此言一出,洛清瑶与玄月真人齐齐变色。
冰魄寒潭!女宗最凶险的禁地之一!潭水之寒,可瞬息冻裂玄铁,元婴修士入内不过盏茶工夫便要真元凝滞;潭底寒煞更是阴毒,连化神期强者的罡气都能悄然蚕食!更别提那头蛰伏不知多少年的守潭异兽,据传战力堪比元婴后期,且在寒潭之中如鱼得水,战力翻倍!
而“冰魄之心”,深埋于万载玄冰最核心处,层层极寒之力交织封印,取之难如登。宗门历代不乏高手尝试,却皆空手而归,重伤者有之,陨落者亦有之。
凌清雪抛出这道难题,不可谓不刁钻,几乎等同于一道死局。她正是想借此逼赵寒知难而退。
洛清瑶与玄月真人飞快交换一眼,彼此眼中都燃起一线微光:或许,真能成?
然而,赵寒听完,非但不见丝毫踌躇,反而朗声一笑。
“冰魄寒潭?冰魄之心?”他摩挲着下巴,似在咀嚼这两个名字,“听着倒有些意思。极寒本源所凝之物……不定,对我也有几分裨益。”
语气轻松自如,仿佛她不是在指派一项九死一生的险差,而是在邀他去山间拾一枚野果。
凌清雪心头微沉。难道……这潭、这心,对他而言,竟真不算什么?
“怎么?”她忽而扬眉,眸光微凛,带了一丝刻意为之的锋芒,“莫非你不敢?”
“有何不敢?”赵寒仰头一笑,声如金石相击,“一座寒潭,一颗冰心,就想拦我赵寒的路?未免太看人了。”
他一步踏前,两人之间仅余三尺之距,气息几欲相触。他目光灼灼,迫人而立:“不过,这条件,得由我来改。”
凌清雪心头一沉:“你打算怎么改?”
“不是由你‘斟酌’我的求亲。”赵寒抬指,指尖稳稳托起凌清雪的下颌,迫她直视自己,声音冷硬如铁,“而是,待我取回冰魄之心,你凌清雪,自今日起,便是我赵寒的人!你,连同整个女宗,不得质疑,不容推脱!”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凌清雪又窘又愤,本能想甩开,可周身仿佛被无形枷锁缚住,连指尖都难以挪动分毫。她只能咬紧牙关,以灼灼怒意盯住赵寒。
洛清瑶与玄月真人脸色骤变,刚欲出言呵止,却被赵寒扫来的一瞥冻得喉头一滞,那目光凛冽如刃,两人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们毫不怀疑,再多一个字,赵寒便会再度出手,毫不留情。
“如何?”赵寒垂眸看着眼前这位清绝出尘的圣女(虽只是被抬起了下颌),眼底跃动着志在必得的锋芒,“应,还是不应?若你摇头,我即刻带你走,宗主与太上长老,拦不住我。”
赤裸裸的胁迫!
凌清雪身子微颤,眸中翻涌着羞愤与不甘。她盯着赵寒那双幽邃而凌厉的眼睛,清楚自己已无退路。冰魄寒潭固然险恶,但至少还存一线转机,他或许失手,或许葬身其中!
可若当场拒斥,她怕是立刻被强行掳走,女宗更将面临倾覆之危。
反复权衡之后,凌清雪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眼中只剩寒霜般的冷静与孤注一掷的决然。
“好!我答应你!”这几个字几乎是从齿间碾出来的,“只要你能从冰魄寒潭最底部,完好无损地取出冰魄之心,且不损寒潭本源、不伤守护灵兽‘冰晶玄蛟’,我凌清雪……便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