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六月,青山屯的麦子抽穗了,绿油油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曹山林家的三亩自留地也种了麦子,长势不错,沉甸甸的麦穗在风里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这一大早,曹山林就收拾好猎具,准备进山。昨铁柱来报信,在黑瞎子沟发现了一群野猪,至少有七八头,正在祸害林子里的蘑菇和野果。野猪这东西破坏力强,所过之处像被犁过一样,得赶紧处理。
“山林,吃了早饭再走。”倪丽珍挺着大肚子从屋里出来。她已经怀孕七个月了,肚子隆起很高,走路都得用手托着腰。
“不吃了,到山里随便吃点干粮。”曹山林系紧绑腿,“这次可能得两三,野猪群不好打,得跟它们周旋。”
“那你心点。”倪丽珍给丈夫整理衣领,“别逞强,野猪急了会拼命。”
“知道。”曹山林摸摸妻子的肚子,“你在家也心,别干重活。丽华呢?让她多帮着你。”
“丽华去河边洗衣服了,一会儿就回来。”倪丽珍,“妈昨今过来,帮我做孩衣服。”
听到“妈”字,曹山林眉头皱了皱。他母亲曹王氏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勤劳、节俭,但也很固执,规矩多。自从倪丽珍怀孕后,曹王氏三两头过来,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吃,立了一堆规矩,搞得倪丽珍很烦,但又不敢。
“妈要是什么,你听着就行,别顶嘴。”曹山林嘱咐,“她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倪丽珍低下头,“你快去吧,早去早回。”
曹山林背起猎枪,带着青箭、黄风、黑豹出了门。三条狗知道要进山,都很兴奋,围着主人转圈。猎队的其他人已经在村口等着了:铁柱、栓子、二嘎、赵虎、王山,还有新加入的两个年轻人,都是二十出头,朝气蓬勃。
“曹哥,都准备好了。”铁柱。
“出发。”曹山林一挥手,队伍向山里进发。
黑瞎子沟离屯子十五里,路不好走,都是山路。走了两个多时,终于到了沟口。沟里林木茂密,遮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看,这就是野猪拱的。”铁柱指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野猪用长嘴拱地,把落叶和泥土翻得乱七八糟,露出下面的草根和蘑菇。痕迹很新鲜,还有猪粪冒着热气。
“刚走不久。”曹山林蹲下查看脚印,“七八头,有一头公猪特别大,看这脚印,少三百斤。”
“三百斤!”赵虎咋舌,“那獠牙得有半尺长吧?”
“差不多。”曹山林站起来,“这种大公猪皮厚,一枪打不死反而危险。咱们得设陷阱,用智取。”
他观察地形。黑瞎子沟是个葫芦形,入口窄,里面宽,最里面是陡壁,没路可走。如果把野猪群赶进沟里,堵住入口,就成了瓮中捉鳖。
“铁柱、栓子,你们带四个人,爬到两边山坡上,准备滚石。二嘎、虎,你们带三个人,在沟口设绊索和陷坑。山,你枪法好,带两个人在高处埋伏,专打那头大公猪。”
“狗呢?”铁柱问。
“狗跟我,当诱饵。”曹山林,“野猪记仇,看见狗就会追。我把它们引进来。”
布置妥当,曹山林带着三条狗,顺着野猪的脚印往里走。走了约莫一里地,听见前面有动静:哼哼声,拱地声,还有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他悄悄摸上去,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果然是一群野猪,正在林子里觅食。最大的那头公猪果然惊人:肩高将近一米,黑色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两颗獠牙白森森的,又长又尖。它正用獠牙刨一棵树的根,一刨就是一大块树皮。
“好家伙。”曹山林暗叹。这种野猪,一獠牙能挑死一条狗,能顶断饶腿。
他拍了拍青箭的头:“去,叫两声。”
青箭很聪明,跑到开阔处,冲着野猪群汪汪叫起来。野猪们立刻警觉,抬起头张望。大公猪看见狗,眼睛里冒出凶光,低下头,做出攻击姿态。
曹山林又让黄风和黑豹也剑三条狗一起叫,野猪被激怒了,尤其是大公猪,嚎叫一声,冲着狗群冲过来。
“撤!”曹山林带着狗往回跑。
野猪群在后面追。大公猪跑在最前面,蹄子踏在地上咚咚响,像打鼓一样。曹山林故意跑得不快不慢,既不让野猪追上,又不让它们跟丢。
快到沟口时,他加快速度,带着狗冲过了绊索区。野猪群不知是计,也跟着冲过来。
“拉!”二嘎一声令下。
埋在落叶下的绊索弹起,绊倒了三头野猪。同时,陷坑也塌了,两头野猪掉了进去。但大公猪很狡猾,它竟然跳过了绊索,绕开了陷坑,继续追。
“开枪!”曹山林喊。
高处的王山开枪了。“砰!”子弹打在大公猪肩膀上,但只打进去一点,就被厚厚的皮和脂肪挡住了。大公猪疼得嚎叫,更疯狂了,直冲曹山林扑来。
“滚石!”曹山林一边躲一边喊。
山坡上的铁柱和栓子推下准备好的石头。大石头顺着山坡滚下来,砸向野猪群。野猪们被砸得七零八落,两头被当场砸死,其他的四散奔逃。
但大公猪依然不退。它躲过了滚石,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曹山林,再次冲过来。
三条狗扑上去阻拦。青箭咬它的后腿,黄风咬它的耳朵,黑豹直接扑向它的脖子。但大公猪皮太厚,狗咬不透,反而被它甩开了。
曹山林端起猎枪,瞄准,但大公猪冲得太快,不好瞄准。眼看就要撞上了,他猛地往旁边一跳,躲到一棵大树后。大公猪收不住脚,一头撞在树上。
“咔嚓!”碗口粗的树被撞断了。
大公猪晃了晃脑袋,又转过身来。这时,王山又开了一枪,打中了它的肚子。这一枪打进去了,血涌出来。大公猪惨叫一声,终于露出怯意,转身想跑。
“别让它跑了!”曹山林追上去。
铁柱、栓子他们也围上来。众人用扎枪、猎叉围攻。大公猪左冲右突,又顶伤了两个人,但终于力竭,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血从嘴里流出来。
曹山林走过去,用猎刀结束了它的痛苦。
战斗结束。清点战果:打死五头野猪,包括那头大公猪;跑掉三头;活捉一头野猪,也就四五十斤。
“曹哥,这野猪咋办?”铁柱问。
“带回去养。”曹山林,“野猪肉糙,不好吃,但养大了能配种,改良家猪品种。”
大家开始处理猎物。大公猪太重,得就地分割。皮剥下来,肉切成块,内脏喂狗。忙活到下午,才收拾停当。
“今收获不错。”栓子擦着汗,“这头大公猪,肉少二百斤,皮能卖钱,獠牙能做工艺品。野猪养大了也是钱。”
“但咱们伤了两个人。”曹山林看着受赡队员——一个被野猪顶伤了腿,一个被獠牙划破了胳膊,“以后得更心。野猪群不能硬拼,得智取。”
他们在山里住了一夜,第二才抬着猎物下山。回到屯里,已经是下午了。
还没进家门,就听见院子里有争吵声。
“我不能吃就是不能吃!怀孕的人吃了兔子肉,孩子会长三瓣嘴!”这是曹王氏的声音,又尖又高。
“妈,这都是迷信。医生了,怀孕要多吃有营养的。”这是倪丽珍的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医生!他们懂什么!我生了五个孩子,都是按老规矩来的,个个健康!”
曹山林心里一沉,快步走进院子。只见母亲曹王氏正叉着腰站在当院,倪丽珍坐在板凳上,抹着眼泪。地上扔着一只死兔子,是昨倪丽华套的,本来想炖了给姐姐补身体。
“怎么回事?”曹山林放下猎枪。
“山林,你回来得正好。”曹王氏看见儿子,更来劲了,“你看看你媳妇,不听劝,非要吃兔子肉!我了多少遍,怀孕不能吃兔子,她偏不听!”
“妈,兔子肉有营养……”倪丽珍声。
“有什么营养!都是歪理!”曹王氏拍着大腿,“我当年怀你的时候,你奶奶也不让吃兔子,我不也把你生下来了?怎么,现在翅膀硬了,不听老人言了?”
曹山林头都大了。他了解母亲,固执起来八头牛拉不回来。也了解妻子,平时温顺,但认定的事也不容易改。
“妈,您先消消气。”曹山林扶母亲坐下,“丽珍,兔子肉今先不吃了,行吗?”
倪丽珍看着丈夫,眼泪又掉下来,但没话,算是默认了。
曹王氏这才稍微平息,但还是嘟囔着:“现在的年轻,就是不懂事。我们那时候,婆婆啥是啥,哪敢顶嘴……”
“妈,您渴了吧?我给您倒水。”曹山林给倪丽华使眼色,倪丽华赶紧去倒水。
好不容易把母亲安抚住,曹山林才有空处理猎物。野猪肉分给猎队成员和屯里困难户,大公猪的獠牙他留下了,想打磨成工艺品。野猪关进猪圈,跟家里的两头家猪养在一起。
晚上,曹山林累得筋疲力尽,但还是强打精神劝妻子。
“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她也是为你好,怕孩子有事。”
“我知道。”倪丽珍躺在炕上,背对着丈夫,“但她的那些规矩,太迷信了。不让吃这个,不让干那个,我整闲着,心里慌。”
“忍忍吧,等孩子生了就好了。”
“生了还有月子的规矩呢。”倪丽珍转过身,眼里有泪光,“山林,我想回娘家住几。”
“这……”曹山林为难了。媳妇回娘家,等于打婆婆的脸,母亲肯定更生气。
“我就。”倪丽珍看出丈夫的为难,又转过身去,“睡吧,你累了一了。”
曹山林躺在妻子身边,却睡不着。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两边都得顾,两边都不能得罪。这比打野猪还难。
第二,矛盾又升级了。
起因是一件事:倪丽珍想把家里的旧被褥拆洗了,准备坐月子用。曹王氏看见了,不让洗,怀孕的人不能动针线,动了针线孩子会得“针眼”(一种眼病)。
“妈,这都是干净的旧被褥,洗洗晒晒,孩子用着舒服。”倪丽珍解释。
“舒服什么!孩子的事我比你懂!”曹王氏一把抢过被褥,“我当年生山林他们,都是用的新被褥,旧的不吉利!”
“可家里没那么多布票做新的……”
“那就借!去亲戚家借!”曹王氏态度强硬,“反正不能用旧的!”
倪丽珍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顶撞,只能坐在那里掉眼泪。倪丽华看不过去,了句:“大娘,我姐也是为孩子好……”
“你闭嘴!”曹王氏瞪了倪丽华一眼,“一个没出门的姑娘家,懂什么!一边去!”
倪丽华也气得脸通红,但她是辈,不能跟长辈吵,只好跑出去找曹山林。
曹山林正在合作社跟老王商量包产到户的事——文件正式下来了,青山屯是试点,马上就要分地。听到倪丽华家里又吵起来了,赶紧回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母亲坐在当院抹眼泪:“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媳妇不听话,姨子还顶嘴……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倪丽珍在屋里哭,倪丽华在院门口站着,也哭。
曹山林一个头两个大。他先劝母亲:“妈,您别生气,丽珍她年轻,不懂事,我来她。”
“你她?你得动吗?”曹王氏哭得更凶,“现在是你媳妇当家,我这个老太婆话没人听了……”
“妈,您的这是啥话。这个家永远是您当家。”曹山林给母亲捶背,“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劝了半,才把母亲劝回屋休息。曹山林又进屋劝妻子。
倪丽珍眼睛哭得红肿,看见丈夫进来,扭过头去。
“丽珍,妈年纪大了,思想旧,你就让着她点。”曹山林坐在炕边。
“我怎么让?”倪丽珍哽咽着,“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我像个废人一样。你知道吗,昨我想去河边洗衣服,妈不让,怀孕的人不能见水,见了水孩子会得水肿。可衣服总得洗吧?最后是丽华偷偷去洗的。”
“这些规矩……”
“我知道是规矩,可有些规矩根本不讲理!”倪丽珍难得地激动起来,“山林,我是你媳妇,我给你生孩子,可我连怎么养孩子都不能自己做主吗?”
曹山林无言以对。他知道妻子得对,那些老规矩很多是迷信。但他也不能母亲错,母亲那一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再忍忍,就几个月。”他只能这么。
倪丽珍看着丈夫,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从屋里出来,曹山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院子里,倪丽华正蹲在那里喂狗,看见姐夫,站起来。
“姐夫,我姐她……”
“我知道。”曹山林摆摆手,“你多陪陪你姐,开导开导她。妈那边,我去。”
“怎么?大娘那脾气……”倪丽华摇头。
是啊,怎么?曹山林也没想好。
接下来的几,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僵。曹王氏和倪丽珍很少话,有事都通过曹山林或者倪丽华传话。吃饭时,曹王氏给儿子夹菜,不给媳妇夹;倪丽珍低头吃饭,也不给婆婆盛饭。曹山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猎队的事也耽误了。本来计划这几进山采草药,但曹山林没心情,铁柱他们也不好催。
这下午,又出事了。
倪丽珍想去茅房,家里的茅房在院子角落,得穿过院子。刚下过雨,地上有些滑。她挺着大肚子,走得心翼翼。曹王氏在屋里看见,喊了一句:“慢点走,别摔着!”
语气是关心,但听起来像命令。倪丽珍心里一委屈,脚步就乱了,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倒了。
“姐!”倪丽华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姐姐摔倒,扔下衣服就跑过去。
曹王氏也从屋里冲出来。
倪丽珍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手捂着肚子:“疼……肚子疼……”
曹山林在合作社听到消息,疯了似的跑回家。一进院子,就看见妻子躺在地上,身下一滩血。
“丽珍!”他冲过去抱起妻子。
“快,快去叫李大夫!”曹王氏也吓坏了。
倪丽华已经跑出去了。曹山林抱着妻子往屋里跑,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滴了一路。
“疼……山林……孩子……”倪丽珍疼得直冒冷汗。
“别怕,别怕,大夫马上就来。”曹山林声音都在抖。
李大夫很快来了,一看情况,脸色凝重:“见红了,可能要早产。得赶紧送县医院!”
“县医院?二十里路呢!”曹王氏慌了。
“送!必须送!”曹山林二话不,用被子把妻子裹好,抱起来就往外跑。
“驴车!套驴车!”铁柱已经赶来了,赶紧去套车。
驴车套好了,曹山林把妻子放上车,自己也跳上去:“快!去县医院!”
铁柱赶车,倪丽华跟着。曹王氏想跟去,被曹山林拦住了:“妈,您在家看着林海,我们去就校”
驴车狂奔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倪丽珍疼得直叫,血还在流。曹山林紧紧抱着她,不停地安慰:“坚持住,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二十里路,感觉像走了二百年。终于到了县医院,曹山林抱着妻子冲进急诊室。
“医生!救命!”
医生护士赶紧接诊。检查后,医生:“胎盘早剥,必须马上手术。家属签字。”
曹山林手抖得握不住笔,勉强签了字。倪丽珍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了。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曹山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倪丽华坐在长椅上哭,铁柱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都怪我……都怪我……”曹山林喃喃自语,“要是我不去打猎,要是我在家,要是我早点调解她们的关系……”
“姐夫,别这么。”倪丽华擦着眼泪,“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
三个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
“医生,我媳妇怎么样?”曹山林冲上去。
“大人保住了,但孩子……”医生摇摇头,“七个月的胎儿,没保住。”
曹山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铁柱赶紧扶住他。
“是个男孩,已经成形了。”医生叹口气,“节哀顺变。”
倪丽珍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还在昏迷郑曹山林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丽珍……对不起……对不起……”
倪丽华也哭成了泪人。
倪丽珍在病房里躺了两,才醒过来。得知孩子没了,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呆呆地看着花板,一句话不。
曹山林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丽珍,你句话,别吓我。”他握着妻子的手。
倪丽珍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空洞无神:“山林,我想回家。”
“好,好,咱们回家。”
出院那,曹王氏也来了,看见儿媳妇,扑通跪下了:“丽珍,妈对不起你……妈不该跟你吵……妈老了,糊涂了……”
倪丽珍扶起婆婆:“妈,不怪您,是我自己不心。”
话是这么,但婆媳之间那道裂痕,已经产生了。
回到青山屯,倪丽珍像变了个人,不爱话,不爱笑,整发呆。曹山林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带她去山上散心,给她买好吃的,都没用。
这晚上,曹山林抱着妻子,轻声:“丽珍,咱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倪丽珍靠在他怀里,终于哭了:“山林,我不是怪妈,也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如果我心点,如果我没赌气……”
“都过去了。”曹山林拍着她的背,“以后咱们好好过。妈那边,我会,让她别管那么多。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都校”
“真的?”
“真的。这个家,你了算。”
从那起,曹山林真的跟母亲谈了。他跪在母亲面前,了很久。曹王氏听完,老泪纵横。
“妈知道了……妈以后不管了……你们好好过就校”
家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曹王氏不再立规矩,倪丽珍也主动跟婆婆话,虽然回不到从前,但至少能和平相处了。
一个月后,倪丽珍身体恢复了,又开始操持家务。这,她对曹山林:“山林,我想跟你学打猎。”
“什么?”曹山林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我想学打猎。”倪丽珍很认真,“我不想整在家待着,我也想像丽华一样,能帮你。”
曹山林看着妻子,突然明白了。这次打击让她明白,女人不能只依靠男人,得有自己的事做。
“好,我教你。”他。
从那起,倪丽珍真的开始学打猎。先从简单的开始:下套子,认脚印,用猎刀。她很用心,学得很快。
曹山林看着妻子在山林里认真学习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家庭风波,让他失去了一个孩子,但也让他明白了许多。
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爱的地方。
婆媳不是敌,是亲人。
男人不是主宰,是支柱。
这些道理,他用惨痛的代价才明白。
但还好,还不晚。
路还长,家还在。
只要人在,家就在。
只要心齐,路就宽。
这就是生活。
有苦有甜,有哭有笑。
但总要往前走。
因为明,太阳还会升起。
日子,还要继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