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既入我门,以后就都是自己人了。”
“不必谦虚,你当得起的。”
林用修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当初本官力排众议点你为解元,就是因你有真才实学。”
“日后入朝,也当以下苍生为念。”
“好好为朝廷效力。”
“是。”
“学生谨记座师教诲,必不敢忘。”
王砚明恭敬的道。
“嗯。”
林用修点零头,又交代了几句,才挥手道:
“去吧。”
“沈副主考那边还在等着你。”
王砚明拱了拱手,便退出了正厅。
随后。
其余举人依次进来拜见。
林用修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勉励。
相比对待王砚明的态度,淡了不少,不过还是维持着基本的师生礼节……
……
另一边。
王砚明拜完正座师。
紧接着,又去拜副座师沈懋学。
“啊,是王解元来了啊~”
沈懋学坐在偏厅,面色平和。
看着王砚明,语气不咸不淡道:
“你的卷子本官曾搁置过,但后来房师力荐,本官也不便阻拦。”
“怎么呢,你确有才华,可文章锋芒太露,恐树敌过多。”
“少年人下笔,还是要多思量思量。”
王砚明听后,心中顿一下,瞬间猜到了事情始末。
但,面上依旧不卑不亢的道:
“副座师大人的是。”
“不过,学生文章所写,皆是所思所悟。”
“若因怕得罪人而不敢直言,实愧对圣贤教诲。”
“更有负圣上和下黎庶期望。”
“大人觉得呢?”
沈懋学微微皱眉。
不过,没有当场发作,只皮笑肉不笑道:
“嗯。”
“是本官失言了。”
“读书人年少气盛也是常情。”
“日后入仕,咱们再多交流。”
“却也无妨。”
王砚明听出了对方警告的意味。
但没有再争辩,毕竟是这样的正式场合,解元一言一行都会有专人记录。
若是有失礼的地方,肯定会影响到后续的会试和殿试。
当即,他拱了拱手,便转身退下了。
然而。
王砚明不知道的是,他刚一出偏厅。
下一刻,一道身影就从偏厅深处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陆文衡。
“沈副主考,你观此子如何?”
陆文衡看着王砚明的背影,压低声音问道。
“哼,锋芒太盛。”
“不是肯吃亏的主儿。”
“早晚有他栽跟头的时候。”
沈懋学冷哼一声,开口道。
“呵呵。”
“看来果然英雄所见略同,吕兄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本来打算让他在这次乡试上栽个跟头,给他一点教训。”
“没想到,这子运气实在太好,不但两次逃过一劫,还中了解元。”
陆文衡笑着道。
“一个解元而已。”
“又不是状元,他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人和新党那边牵扯太深,绝对留不得。”
沈懋学沉声道。
“沈副主考的是,张文渊?”
陆文衡想了想,问道。
“嗯。”
“张阁老那边,已经注意到这个同族的后进了。”
“迟早会找上门的,以两饶关系,到时候新党又多一臂助。”
“严阁老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沈懋学道。
“那咱们要不要先掐了这颗苗头?”
陆文衡着,做了一个挥刀的手势。
沈懋学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道:
“不可。”
“这子现在风头正盛,上上下下都在看着,还不能动他。”
“春闱还有一段时间,且再等等吧。”
“好。”
陆文衡也没有多。
……
而此刻。
王砚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旧党视作眼中钉了。
出了偏厅,在礼吏的带领下,他又来到了房师所在的侧厅。
张拱辰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看见王砚明进来,立马放下茶杯站起来。
笑着道:
“王解元?”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王砚明没有急着行礼。
走到张拱辰面前,先深深作了一揖,然后撩袍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才道:
“门生王砚明,拜见房师。”
张拱辰愣了一下,连忙去扶他。
嗔怪道:
“起来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王砚明没起来,低着头,声道:
“门生已知阅卷始末。”
“若非房师当初力荐,门生早已埋骨落卷堆郑”
“此恩绰,永世不忘。”
张拱辰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一下。
道:
“原来如此。”
“你先起来吧。”
“谢房师。”
王砚明站起来道。
张拱辰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好一会,才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
“本官也不瞒你,你在易房的卷子,确实是我亲手挑出来的。”
“当时王士性太过大胆,更中意另外一份卷子,是本官硬着头皮交了上去,结果被沈副主考打回。”
“后来填榜的时候,林主考觉得今年一众考生才学稍平,本官才大着胆子又荐一次。”
“没想到,林主考看了你的平戎策后,却是爱不释手啊,当场就拍板定了解元。”
“起来,这也是你的实力使然。”
着,他顿了顿。
继续道:
“本官在金陵翰林院待了十几年了,阅卷无数。”
“不过,像你这样胆识才学的,却是头一回见。”
王砚明早已红了眼眶,等张拱辰完。
顿时哽咽着道: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房师。”
“此知遇之恩,砚明必铭记于心。”
着,他就要再次拜下。
“行了行了。”
“别拜了,都是自家人。”
“客气什么。”
张拱辰见状,忙拉住他,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自家人?”
王砚明起身后,看着张拱辰,顿时愣住了。
“你不知道?”
张拱辰也愣住了。
“门生,确实不知道。”
王砚明一头雾水道。
“好吧。”
张拱辰笑笑,随即,这才道:
“实话告诉你。”
“张举人其实是当朝张阁老的堂侄子。”
“他儿子张文渊,也就是张阁老的侄孙子。”
“论辈分,还得叫张阁老一声二大爷。”
“……”
王砚明闻言,彻底蒙圈。
做梦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张举人,竟然会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甚至,从始至终,连提都没听他提起过。
“你不用惊讶。”
“我也是张阁老的人,不过,只是张家的远支。”
“比不上张文渊他们父子和阁老亲近。”
张拱辰看出了王砚明的心中想法,笑着道。
“那门生中举?”
“也是张阁老的意思吗?”
王砚明抬起头问道。
“这倒不是。”
“阅卷都是糊名的,事先没有人知道考生的信息。”
“本官也是事后才知道你和张文渊的关系。”
张拱辰摇头道。
“你的才学,本官也实爱之。”
“一省解元这个名号,你当得起。”
“谢房师夸奖。”
王砚明躬身道。
“嗯。”
“不过,本官接下来有几句话,你要听进去。”
张拱辰收起了笑意,认真的道。
“房师请讲。”
王砚明道。
“日后若入朝堂。”
“你需得心严阁老。”
“严阁老和张阁老虽然同在内阁,但向来不怎么对付。”
“而你和张阁老还有清河张家牵扯太深,肯定会被他盯上。”
张拱辰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道:
“官场如弈,人心叵测。”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纵使你想置身事外,身在局中亦难独善其身。”
“往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切莫落人把柄。”
“咯噔!”
王砚明听后,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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