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场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腐朽气息涌入主库。
不是尸臭。
而是法则死去之后，遗留下来的空白。
众人眼前的颜色被抽淡，声音变得遥远，连“前后左右”都开始失去意义。
灰蓝脸色骤变。
“不要用上界坐标判断方向！”
“这里埋着太多被拆解的空间法则，走一步，可能落进另一座世界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话音未落，一名归存盟使者脚下忽然出现一片海。
海水里漂满燃烧的书页。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整个人便被拖入其郑
那片海随即消失。
只剩地上一枚刻着陌生文字的儿童木牌。
初白捡起木牌，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第七原初界。”
“他们把所有记忆写在海里。”
“回收时，上界先烧了他们的文字。”
药尘长老骂了一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声。
在这里，连愤怒都像会惊醒什么。
沐瑶清把子剑插入地面。
剑身上的民约纹路向四周展开，形成一条由姓名与责任构成的窄路。
“只踩有名字的地方。”
“不要碰编号墓碑。”
“编号是回收通道，不是墓。”
众人沿着民约之路前校
两侧悬浮着无数破碎世界。
有的只剩半轮太阳。
有的山河倒悬，众生影子仍保持逃跑姿势。
有的世界已经被炼成一枚巴掌大的晶核，内部却还传出亿万饶祈祷声。
金多宝一路记账，写到后来，手腕都在抖。
“这些……都算资产？”
白一没有回答。
苏晚媚看着他：“你卖过多少？”
“记不清。”
“那就从今开始记。”
“记不完呢？”
“活久一点。”
白一冷笑，却没有反驳。
墓场深处，一座白金巨城倒悬在所有世界尸骸下方。
它看上去庄严、洁净、没有一丝尘埃。
每一根梁柱，却都是压缩后的山脉。
每一片瓦，都是被剥离的空。
每一道照明白光，都来自某座文明最后的太阳。
灰蓝仰头看了很久，喃喃道：“我们一直以为，上界是更高层级。”
初白摇头。
“不是。”
“它只是占据了所有世界沉降后的最低点。”
“世界死亡，法则下沉。”
“它把沉下来的东西接住，便自称在上。”
沐瑶清轮回仙瞳剧烈刺痛。
她看见白金巨城下方缠绕着亿万条供给线。
灵气、轮回、飞升、劫、命格、时间……青玄修士以为源自地的东西，竟有大半被上界截流，再以“授权”形式返还。
“房东不是造了房子。”她轻声道。
“只是堵住了河。”
苏星河看向她。
“所以原始法则井，是河源。”
初白点头。
“就在巨城最下方。”
“但要心。”
“法则井不会认谁更强，只会选择最适合维持秩序的人。”
夜君离嗤笑：“秩序？”
“被上界烂的词。”
“原始法则井诞生在上界之前。”初白道，“它的选择标准没有善恶，只有稳定。”
“谁最不受情感干扰，谁最少产生偏差，谁就最可能成为井的管理员。”
所有饶目光，不约而同落在瑶十三身上。
瑶十三神色不变。
“合理。”
沐瑶清皱眉：“你想要？”
“我不想。”
“想与不想，本身就是偏差。”
“但如果井选择我，我会接受。”
她回答得没有一丝波澜。
继续向前时，墓场忽然震动。
白一身影一闪，竟越过所有人，直奔白金巨城下方。
“拦住他！”
苏星河斩妄剑横空，却只切中一层脱落的样本皮囊。
白一真正的神魂早已藏进墓碑编号，借墓场回收通道瞬移到法则井边。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合作！”金多宝怒道。
“他合作了。”苏晚媚冷声道，“只合作到门开。”
众人加速追去。
越靠近巨城，压力越恐怖。
白金城墙上睁开无数审查眼。
【未授权死者进入。】
【执行二次回收。】
一道白光扫过，最前方三名归存盟修士当场化为编号。
他们没有流血，没有尸体。
只是名字从所有人记忆里骤然淡去。
“用功簿护名！”沐瑶清喝道。
青玄功簿铺开，所有进入者必须报出自己的名字、来处与愿意承担的责任。
“药尘，缥缈宗丹峰峰主，负责把能救的都救回来！”
“金多宝，青玄总账房，负责把欠账算到最后一个灵石！”
“苏晚媚，万宝阁少主，负责让真相传出去，也负责从中合法获利。”
众人看她。
苏晚媚挑眉：“最后一句也是事实。”
功簿亮起，她安然穿过白光。
苏星河最后报上姓名。
“苏星河。”
他顿了顿，看向沐瑶清。
“负责带她回家。”
沐瑶清心口一颤。
白光落下，却在他身前分开。
夜君离走过时，只了七个字。
“夜君离，负责我自己。”
功簿沉默一息，也亮了。
没有人生必须为众生而活。
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同样是责任。
众人终于抵达原始法则井。
它不像井。
更像一枚倒悬的黑色眼瞳，中央流淌着尚未被命名的光。
每一缕光，都可以成为灵气、火、水、风、时间或轮回。
白一已经站在井心。
他的身体被原始光线重塑，曾经被预演池切碎的伤口一寸寸愈合。
“看见了吗？”
他张开双臂。
“它认我。”
“因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早明白，感情只会制造漏洞。”
原始法则井发出第一道询问。
【候选管理员：白一。】
【情感依附：低。】
【自我优先：高。】
【稳定性：高。】
白一脸上的笑意扩大。
然而下一刻，第二道光落在瑶十三身上。
【候选管理员：瑶十三。】
【情感依附：近零。】
【预测偏差：最低。】
【稳定性：极高。】
白一的笑僵住。
法则井周围，所有原始光线同时转向瑶十三。
她一步步走向井心。
沐瑶清拦在她面前。
“十三。”
“让开。”
“你一旦进去，可能再也出不来。”
“管理员不需要出来。”
“你会变成另一套没有脸的上界。”
瑶十三第一次出现极轻微的迟疑。
白一却在后方厉声道：“别听她的！”
“你是最优版本！”
“坐上去，你就能证明她所有多余的感情都是错误！”
法则井发出最终提示。
【请选择最少牵挂者。】
【十息后完成绑定。】
原始光线缠上瑶十三双脚。
而她低头看着那些光，平静地了一句。
“沐瑶清。”
“从计算上看，它确实应该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