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业有专攻,这是她信了半辈子的道理。
可苏俊毅偏偏不这么看。
“白雪,你还不了解我。”他望着她,语气平静,“我要搞4G,压根不是奔着成果去的。”
“奉京城里暗流涌动,满街都是盯梢的眼睛。为百姓安生,我不能露脸。”
“可窝在这栋毛坯楼里,连窗外的鸟叫都数得清,再这么耗下去,我怕自己先疯。”
白雪听完,眉头拧紧,满脸不解。
就算闷得发慌,也犯不着拿通信协议当解压玩具啊。
先不提苏俊毅最终能否搞定这项技术,就算真能攻克,恐怕也得熬上好几年光景。
这哪还是当初定下的速战速决的路子?早跑偏到边去了!
苏俊毅瞥见白雪眉间拧着的那股疑云,干脆主动开口,声音沉稳却不失锋芒。
“你怕我底子薄、功夫不到家?可我要——你们全都低估我了。”
“这么,苏大哥是吃准了?”白雪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讶异。
她实在想不通,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在她印象里,苏俊毅不过是个身手利落、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老板。
商人精于算计、长于谋局,没错;可科研不是谈合同、签订单,再聪明的脑袋,没扎进实验室十年八年,也难碰硬核技术的边儿。
“当然吃准了。”苏俊毅抬手从内袋抽出一张图纸,纸角微翘,边缘还带着一点折痕,径直递到白雪眼前,“你瞧瞧这个——4G网络架构图。”
4G网络?架构图?
白雪心头一震,指尖下意识顿了顿。
愣神几秒,她才伸手接过。
一旁的美眼尖心热,立马凑上前,踮起脚尖往图纸上瞄。
这张图,来自系统商城——系统出品,向来不掺水分,更不讲情面。
图纸一展开,白雪、美、黑豹三人齐齐怔住。
不是被创意惊艳,而是被密密麻麻的拓扑结构、频段分配、信道编码符号彻底镇住。
那些线条、参数、模块标注,像一堵高墙横在眼前——看不懂,真看不懂。
“苏大哥,这图……真能落地?”白雪索性把图纸轻轻搁在桌上,语气半信半疑。
“真能落地?”苏俊毅嘴角一扬,笑意清朗,“要是它都站不住脚,全世界通信图纸加起来,怕也撑不起一根线。”
这话一出,白雪垂眸片刻,若有所悟。
她忽然转身,朝大彪招了招手:“大彪,我记得你在通信连干过侦察兵,电路图总该认得几个吧?来,帮我们掌掌眼。”
“认得一点……可你们围得太紧,我连边儿都瞅不见。”大彪挠了挠后脑勺,有点无奈。
一听他真懂行,美和黑豹立刻往两边退开,腾出位置。
图纸重新铺开,大彪俯身细看,眉头越锁越深,呼吸都慢了下来。
“怎么样?靠谱吗?”白雪忍不住又问,声音压低了几分。
大彪没急着答。
他确实在通信连摸过几年设备,辨得清老式电台的走线、分得清信号衰减曲线;可眼前这张图,像突然把人从煤油灯时代拽进了激光通信现场——陌生、精密、层层嵌套,每一处都透着一股超前的锐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实话讲,图上七八成,我根本读不懂。”
“但正因为我读不懂,才敢断定——这不是瞎画的。它太先进了,先进得……已经踩在当下技术的肩膀上了。”
踩在当下技术的肩膀上?
白雪、黑豹、美三人互望一眼,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打死他们也没料到,苏俊毅不仅能动手、能谈泞能带队闯山林,还能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勾勒出远超全球主流水准的通信蓝图!
“大彪,你没看花眼吧?这就‘踩肩膀’了?”黑豹皱着眉,嗓门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苏俊毅听了,只微微一笑,并未动气。
相处久了,他早摸透黑豹的脾性——嘴快、心直、不藏事,翻脸比翻书还利索,可也从不背后捅刀。
比起那些笑里藏针的“聪明人”,黑豹这股莽劲儿,反倒让人踏实。
可旁人未必懂这份坦荡。
陈彦斌见黑豹当面质疑老大,立马绷紧了脸,一步跨前:“黑豹,话不能这么讲!你怀疑图纸,是不是连苏哥的本事一块儿否了?”
“打住。”苏俊毅抬手一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黑豹不懂通信,有疑问很正常。咱们听听大彪怎么。”
他目光重新落回大彪脸上,温和而坚定:“继续讲,不用顾忌。”
大彪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指,讪笑道:“论通信,您才是执笔写标准的人,我顶多算个刚翻课本的插班生。”
“图上太多地方我啃不动,真没资格下断语。”
他这话,半点不掺水分。
大彪和黑豹是一类人——骨头硬、嘴不甜、从不溜须拍马。那份敬重,是图纸摊开那一刻,实实在在涌上来的。
“跟我就别绕弯子了。”苏俊毅笑着拍拍他肩,“大家伙都雾里看花,正需要你拉一把。”
大彪点点头,转过身,面向黑豹几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张图,确实是当前全球通信界还没迈过去的坎。”
“谁让你夸他了?”黑豹一摆手,有点烦躁,“我们只想知道——它到底能不能用!”
正因如此,黑豹一伙人才特意凑过来,想听听大彪到底怎么看苏俊毅这张图纸——它究竟强在哪儿?
谁料大彪张口就夸,句句发自肺腑,反倒让黑豹几人皱起了眉,心里直犯嘀咕。
可他们并不知道,大彪压根儿没吹牛,字字都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当初第一眼扫到苏俊毅这份网络通信架构图时,大彪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手一抖,茶杯差点摔地上。
在他眼里,这方案一旦落地,花国通信技术直接跃升半个世纪都不止!
这些年,灯塔国死死攥着通信命脉,从芯片到协议,处处设卡、层层加锁。如今冷不丁冒出这么个破局之策,对大彪这种把“国家”二字刻进骨头缝里的人来,哪能不热血上头?
可黑豹他们不懂通信,更没碰过底层协议、物理层设计这些硬核玩意儿,自然咂摸不出大彪眼里的光是真灼热,还是假浮夸。
见大彪反复强调“远超国际水准”,他们只当是捧场话,嘴上客气,心里嘀咕:又来了,又开始给苏俊毅抬轿子了。
眼看没人信,大彪干脆摊开讲:“你们知道灯塔国现在跑的是啥网?4G初代,连4G+都算不上。而苏先生这套,直接捅穿花板——是实打实的4G2.0!”
“别看这‘零点几’的版本差,换作国内团队闭门攻关,三十年?怕是打个对折都悬!”
这话一出,黑豹几人脑职嗡”地一声,忽然就懂了。
常言道,无知者无惧。可一旦明白这技术意味着什么,震撼便来得又猛又沉。
一张张脸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整个拳头,半合不拢。
过了好一阵,黑豹才回过神,急切追问:“既然这么厉害,还等什么?赶紧干起来啊!”
到底,他和大彪是一类人——骨子里滚烫的,全是家国两字。正因爱得深,才盼得切:盼这技术早一铺进千家万户,早一让老百姓用上更快、更稳、更便夷网。
大彪却缓缓摇头,声音低沉:“眼下,真动不了……”
话音未落,黑豹已按捺不住,脱口而出:“怎么动不了?你刚不还它领先世界几百年?”
被打断,大彪也没恼。他太清楚黑豹的性子了——那股子急劲儿,不是莽撞,是心火烧得太旺。
他耐下性子解释:“黑豹哥,图纸确实惊艳,可越惊艳,落地越难。”
“过去所有通信网,靠的都是集成电路。苏先生偏另辟蹊径,搞了一套全独立线路架构——思路清奇,亮点十足。但架不住现实骨感:整套系统要推倒重来。”
“为啥这么难?”美忍不住插话。
她确是这群人里年纪最的,跟大彪差了快二十岁。若大彪当年成家,女儿怕也正读大学。年龄差摆在这,他对美话总多三分温厚,少两分火气。
见她一脸困惑,大彪索性掰开揉碎:“图纸再精妙,也得落地生根。可全世界的通信底座,全是集成电路搭的。突然换成独立线路?光改造费用就是文数字,更别关键材料——独立电缆用的特种合金钢,全国只有一家厂能炼,年产量不过几吨。”
几吨听着不少,可算笔账就扎心了:一平方公里基站群,光电缆就得耗掉半吨钢材。换算下来,那家厂一年的产量,勉强够铺几个片区。
可花国幅员辽阔,动辄上千平方公里起步。单靠这一家厂供货?想全国铺开?没个百八十年,纯属做梦。
真这么拖下去,苏俊毅这张图纸,就成了好看的盆景——摆在展柜里人人叫好,真要栽进土里,却连根都扎不稳。
听完这番话,美几人脸上写满了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