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骨环首领见赵海收刀,以为明军终于被人数压住,脸上的笑意一下变得松快。
他抬手往后一挥,几名挂骨环猎手立刻散开,装模作样地去看地上的血迹和折断的骨矛,其中两人还想绕到药筐侧面。夜不收的枪口随之偏转,那两人脚步一顿,没敢再靠近。
首领却故意笑出声:“大明朋友,不要紧张。我们是朋友。我只看看你们有没有受伤,顺便帮你们拿草药。”
“谁碰筐,谁死。”赵海淡淡道。
翻译这句话的是阿卡。他声音发紧,却咬字极清楚,像是怕挂骨环的人装作听不懂:“赵爷,碰草药就杀。”
首领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身边几名亲信握紧骨矛,眼睛在药筐和火枪之间来回扫。若是平时,他们早就扑上去把阿卡的嘴打烂,可高地一战的血腥气还跟在明军身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也不是骨矛能吓住的东西。
梁大靠在倒木后,压低声音道:“赵头,先打首领?他一倒,这群人就散。”
赵海按住他的枪管:“他身后有上百人,先打死他,挂骨环本部一定拼命抢尸,后头部落也会趁乱抢筐。咱们火药不够,草药护不住。”
“那就这么听他放屁?”
“让他多几句。”赵海盯着人群后方,“贪心的人,多了会把自己卖出来。”
首领果然开始抬价。
他用土语大声喊道:“东南山谷的人没有死完,他们还会回来。西班牙铁帽子也会来,他们有长枪,有狗,有会响的大炮。你们回木墙的路,我知道;哪里有陷坑,哪里有水,哪里能躲追兵,也只有我知道。”
他到这里,故意停顿,目光从那些部落猎手脸上扫过,像是在提醒他们,今谁要帮明军,就是和挂骨环过不去。
“所以,”首领伸出五根手指,又慢慢握成拳,“一半草药,所有火器,再加两个铁锅。你们大统领有很多铁锅,不缺这点东西。”
塔木脸色越发难看,低声劝道:“首领,要草药可以谈,火器不能碰。大明人不会给。”
“你怕他们?”首领猛地回头,唾沫几乎喷到塔木脸上,“我带了这么多人,他们还敢杀我?”
塔木胸口起伏,却没敢再顶。
赵海看着这一幕,已经看明白了。挂骨环首领不是来杀饶,至少现在还不想。他想用赵海队疲惫、负伤、火药将尽的时机,把明军在草药线上打出的功劳夺成自己的威望,再逼郑森以后只能通过他买路买药。
一旦今让出半筐草药,明他就敢在前埠外拦水;一旦交出一支火枪,后周围部落都会来试明军的底线。
赵海把右手背到身后,向夜不收打了个手势:不要先动。
苦役缩在药筐后,听不懂双方争什么,却看见挂骨环的人开始捡地上亲西部落遗落的短弓和骨矛。有个猎手甚至弯腰去拔一支夜不收没来得及回收的弩箭,指尖刚碰到箭杆,老三的弩就抬了起来。
那猎手僵在原地。
老三用半生不熟的土语骂道:“那是大明的箭。”
猎手悻悻松手,回头看首领。首领没有为他出头,只皱着眉盯住赵海。因为他也发现了,明军虽然疲惫,却没有乱,药筐被护在中间,火枪分了三个方向,伤最重的梁大也没有离开枪位。
强抢会死人。
首领不怕死几个人,但他怕死的是自己的人,而不是那些临时叫来的部落。
他忽然换了笑脸,对后方几个部落头目喊道:“你们都看见了,大明人从东南山谷抢了药,却不肯给我们过路礼。等西班牙人追来,谁也别想安稳过这个冬。今帮我拿下铁管和草药,以后我分你们盐和药。”
这话一出,后方几个头目互相看了看,有人意动,有人犹豫。
赵海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低声问阿卡:“后面那几个,和挂骨环是一族吗?”
阿卡立刻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左边穿灰皮的是溪部,右边插黑羽的是鹿角湾,还有后面那些,是被首领用盐叫来的。他们不想和大明打,只想分东西。”
“他们最缺什么?”
“铁。”阿卡咽了口唾沫,“铁刀、铁锅、布。尤其铁锅,能让一个头目在族里话变大声。”
赵海点点头,又问:“他们恨东南山谷吗?”
阿卡眼睛一亮:“恨。东南山谷抢过他们女人和猎场,可他们怕西班牙火枪,不敢打。”
赵海不再问。
挂骨环首领见他与阿卡低语,心中生疑,立刻抬高声音:“大明朋友,我数三声。三声后不给,我的人就自己拿。到时候伤了谁,不要怪我。”
梁大眼睛发红,手指已经压到火绳旁:“赵头,让我打他嘴。”
“等。”赵海从腰间解下一个包,又让老三从药筐侧面取出备用交易包。
老三愣了一下:“赵头,这是回去路上买命用的。”
“现在就是买命。”赵海道,“不过买的不是咱们的命。”
挂骨环首领已经举起一根手指:“一!”
挂骨环本部的猎手随之向前压了半步,骨矛尖在火光里泛着污黑的光。
赵海站起身,拍掉衣襟上的白石灰,忽然用土语笑了一声:“你想要买路钱?”
首领的第二声卡在喉咙里。
赵海看向他身后那些部落头目,声音清楚地传过干溪沟:“大明的东西,只给帮大明杀敌的人。拦路抢药的,拿不到一根铁针。”
这句话比枪声更快地钻进人群。
几个部落头目立刻抬起头,目光越过挂骨环首领,死死盯住赵海手里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