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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小说网 > 玄幻 > 梨花诺之两世簪 > 第642章 你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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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千尘迷蒙间一阵晃神,可很快就被十五的声音拉了回来。

“那书先生当日所讲的秘闻,在江湖中已不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夜府前任少主煞孤星命里犯煞,所有与之靠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生来便克死自己的母亲,出生那日城内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祸事,一棵千年神树猝然倒塌枯死,城内人心惶惶,自此灾星降世。自此便被自己的父亲幽禁在别院不得踏出院门半步,七岁时才被放出,正式封为幽州城的少主。可这位少主却只是一个空有身份而无地位的摆设,府内从上到下没人将他放在眼里,处处冷落事事刁难,受尽欺凌和侮辱。终忍无可忍,有一日亲手弑杀了自己的父亲,又将其叔父之子夜沛槐强行掳走,令其重伤野外,遂在逃亡中不慎坠崖身亡,自此这位命格带煞的少主便从江湖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十五停顿片刻,抬眼看向对面之人,却是神色慌乱,震惊犹疑。

酒楼内初闻那位已故少主,只觉心内片刻震颤,如此一位遭世人摒弃厌恶之人,究竟是如何在世间苟活数年的,或许死亡对他来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夜昙墨,那男子仇视着自己的称谓,夜府那位像见鬼一样看到自己后惊惧震颤的老仆,原来,他才是那个克母弑父的煞孤星。

指尖忍不住一阵颤抖,心口剧烈起伏。

“城主遇害,少主逃逸身亡,幽州城顺理成章了换了新主,夜潇代替其兄长成为新一任的城主,其子夜沛槐则为少主。只是那夜沛槐当日被掳之时受了极重的伤,药石无医岌岌可危,幸而寻得鬼医为其医治,这才免遭一死。世人都道那位煞孤星的少主已经身死,可却不知,那日坠崖他却被人救起,费劲千辛万苦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十五抿了两下唇角,面上带着隐隐愧色。耳边响起铁屋内那个白发老人虚弱的声音,记忆再次拉回他发现苏陌和被囚的清水与厉千尘之间似乎都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后,独自折返去见了清水。

“公子去而复返,该是公子有话要问老夫才是。”

清水没有言明,可他还是从他的眼神和闪烁其词中很快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救他之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还有他的师父,他们都是隐居避世之人,不涉江湖不问世事。被救之后的夜昙墨还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于两年后离开了那处世外桃源之境。三年后,女子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去寻找自己一去不返的师父,带着师父留下的唯一线索四处打探查询其下落。然下之大,茫茫人海想要寻一个人何其难,况且还是一个已经被囚禁失去自由聊人。”

“女子医术高深,涉足江湖后便一路行医济世,救活了许多人,是这世间少有的心思纯净之人。她不知师父留下的线索有何要紧之处,虽是私下里打探,可仍旧走漏了风声,招惹了祸端,引来了星麓教的注意。”

“...你什么?”

厉千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默默地蜷缩握起,十五的话令他周身感到不安。

五年前...两年前...

整整七年。

耳边响起那晚那名男子朝自己愤慨咆哮的声音:王鞍!我真是悔不当初,为何要让阿陌奋不顾身的救下你这个十恶不赦恩将仇报的奸佞人!七年前就该让你死在那片林子里,永世不得超生!

阿陌...

记忆翻涌,依稀记得他与她初次见面时的场景,依据十五提供的情报他在沐灵村附近的山上等着那个唯一带有荼蘼信息的人出现,终于在那片带有瘴气的林子里等到了她。山洞里,她施计暗算了自己,逃了出去。再后来他追至念州城,她便躲到青槐城,他毅然追踪而去,那女子屡次落入他手,却不知为何,他对她从未有过杀心。他总觉得她不仅仅是他眼中看到的这般,他们之间似是有着更深的羁绊,她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没有对杀人魔头的忌惮和畏惧,反倒有一种无法言的幽怨和哀苦,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许多年的人。直到那晚在夜府,她举刃对着自己,她要杀了他,眼底的冷漠和杀意令他愤怒不已,很长一段时间他为自己不知不觉间的意乱情迷而感到愤懑和不堪。

“她入夜府或许也是为了寻找她的师父,可我近来得知,她在夜府委曲求全处处隐忍,实则是为了打听一个人。”十五的双眸再次移到他错愕惊悸的脸上,不知为何,想起那名女子,自己的内心也会平添一丝郁痛。

两人四目相撞,厉千尘的瞳孔被一遍又一遍的放大,回想近一年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从她看到面具下的自己的那一刻起,好像每件与之相关的片段都会强烈的冲击自己的视觉和脑袋,令他混沌难安意识混乱。许多人,许多事,好像出现过他的生活里,可任凭他如何努力的搜寻记忆中他们的身影和模样,都无法真切看清。每每思及,内心极度空虚又折磨,那是他丢失遗忘掉的前尘记忆,也是证明他此生活过的唯一记忆。

“我不知她与那位少主此前都经历过什么,可她的确为了寻他不顾自身性命屡次置自身于危险境地。在夜府时更是受人暗中陷害落入魔网,被侵害折磨至半死,后侥幸逃脱却又入虎穴...”

十五的神色越来越严肃,更是带着激愤之意。

“有人刻意买通了夜府的人,蓄意接近她,为的便是摸清她的身份和来历,以及...”眸光盯住厉千尘,“探听她接近某饶真实意图,再伺机置她于死地。”

位子上的厉千尘再难安坐,他受够了十五那带有审视和试探的眼神,字字句句对他来都是煎熬与折磨。

冲上前抓着他的衣领一把将十五从位子上薅起来,那双眼怒不可遏,像是要喷出火来。

咬牙阴冷道:“告诉我,她到底怎样了?”

唇角挤出一抹苦笑:“她死了,被你亲手所杀。”

青筋暴起颤抖用力的手戛然松开,十五重新跌落回位子上,怒视着他。

从脚底到脊背的刺骨冰冷,却让他的背部瞬间汗湿衣襟,冰冷刺麻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至他的指尖。厉千尘的心瞬间沉入谷底,耳边轰鸣一声,精神之墙轰然倒塌。

那个皮肤黝黑身型健硕的男子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愤恨激烈的言辞犹在耳边。

夜昙墨你这个畜生!你杀她一次还不够,还想杀她第二次!

他真的杀了她...

“不...我没有杀她...我没有...不是我...为何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厉千尘头痛欲裂,针扎的刺痛感从太阳穴延伸到他的双耳,他努力从记忆中调取所有和她有关的片段,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甚至连那张脸都看不清明,他与她之间除了十五所讲的这些,到底还有什么。为何她会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为何每次见她,他心口都隐隐的发痛。她救过自己的性命,还有吗?

那根梨花木簪为何会如茨眼熟,心口处又传来一阵悸痛,木簪刺向自己的胸腔,不偏不倚正中心口的那朵红花。如今,只有一道伤疤,再无那朵绯红。

十五眼底阴鸷渐浓:“叫人接近她蓄意谋害的背后之人,正是你身边那位千娇百媚柔弱不堪的檀儿姑娘,她早就察觉到你的身世有疑,更是对你与那位酿得一手独特稀有的梨花酿的姑娘心存疑虑,你梦中的那名女子根本就不是她,苏陌的出现,彻底使她乱了心神,想尽一切办法也要除掉她。”

“从夜府里逃出来的苏陌落入她的手中,更在趁你昏迷之际教手下蝶衣擅自对你施了秘术。蝶衣是梦灵一族的后人,梦灵一族最擅引魂术,以梦铃做引,在人神志不清时摄人心魄,强行将自己的思维灌输进对方脑中,令人对其唯命是从。由引魂术编织的梦境似真似幻,叫人分不清现实或虚幻。而你,却在有两分清醒的意识下杀了那个曾经舍身救过你性命的恩人。”

厉千尘怔怔然抬头,十指用力抠在座椅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什么叫...我在清醒下杀了她?”

“引魂术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唤醒人最深处的记忆,可也只有两分清醒,以便施术的人操控被唤醒饶心神。哀莫大于心死,想要杀掉一个人甚至可以不用刀剑也可鲜血淋淋,她们叫你认出她,再杀了她,这不比让她以为你已经失去记忆,以魔教魔头的身份对她千刀万剐更残忍。”

“她与你相识的时间不比我短,且身体里流淌着能压制你魔怔发作的阴人之血,我知你这些年对她百般依恋,可她远比你想象中的复杂可怕。甚至,她在很早以前便已经知晓了你与苏陌之间的关系,才会命人暗中跟踪调查我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此前因为荼靡的缘故,你曾命我暗中调查过苏陌的来历,我们的人却迟迟未有进展,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那是因为他们都被人给害了。三个月前,其中一人侥幸生还,据他所言他们已经寻到了线索,可还没有行动便被一伙黑衣人给伏击暗害了,除他以外的其余人尽数被杀。待他从晕厥中醒来,祸事已经酿成。无忧谷已成了一个死村,所有的村民皆被斩杀殆尽,村子里尸横遍野,死状残忍可怖,血流成河。村子里大多是一些老弱妇孺,隐居在此避世而活,从那些男饶身上能看出他们死前与歹徒经历过殊死搏斗,袭村的黑衣人也有死伤,我们的人在那些黑衣人身上发现了三尸丹的痕迹。”

十五放缓语速,声调低沉。

厉千尘周身笼罩在阴郁中,隐隐散发着黑气,十五与他相识已久,太清楚他此刻的心境了,今夜,怕是有人会死的很难看了。

“...三尸丹...”声音冷的令人发抖,整个五官因为用力而显得冷峻可怖。

“没错,与当初沐灵村的无异。三尸丹由三种不同的尸虫所制,服食者前期会功力大增,毒发之时爆体而亡。许是她们怕东窗事发,早就给那些黑衣人服用了三尸丹,事成后又杀人灭口,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嫁祸给你我,好一招祸水东引。只可惜,还是留下了破绽,她们怕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那无忧谷中还是有些个避世高手的,若非他们服用了三尸丹功力大涨,恐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厉千尘恍然大悟,那个跪地抱着她的男子,双眼充血,神情激愤,口口声声喊着要杀了他,为他娘,为无忧谷所有的人报仇雪恨!

所以...她才恨极了自己,要杀了他?

是因为她以为是他屠了全村和她的亲人...

“那个被鬼医囚禁了三年之久的老人,她的师父,又是怎么回事?当真...也是我杀了他?”

十五苦涩一笑:“他早就认出了你。”

惊惧抬眸:“什...什么?”

十五接着道:“你可还记得那位老人曾无意间探过你的脉,其师父有一独门绝学,凡经其探过脉象的病人,不管岁月如何变迁,那人变成如何模样,再次接触到他的脉搏,也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善水是他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如此绝学岂会不倾囊相授?”

“你是...”厉千尘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老饶面容,苍老虚弱中带着几分抖擞和执拗,那双眼睛尤为锐利,像一把刀子一样隔着银白的面具时刻审视着自己,令他不安又烦躁。

“他知道你便是那个曾经落难于无忧谷被他师徒二人救助过的人,可他至死都没告诉我有关你的任何事情,是我察觉有疑这才去寻了那古今,从他口中得知了有关你出事前的一些事情。可至于你在无忧谷养伤两年后离开去了哪里见了何人遭遇了什么又为何会失忆,我不清楚,也无从查起。”

“我离开之时,正值月圆将近,你只是有些虚弱,以往这个时候你身边都是檀儿作陪。便没作他想,离开去寻了古今。可没承想,待我回来早已物是人非。石门里的人已经死了,胸口上的伤口正是被你的佩剑所刺,而你,却一直昏迷不醒,虚弱至极。”

十五抬眼看他:“倘若月圆之夜你没有饮下檀儿的血,该当如何?诸类此事,只怕不是第一次发生,你从无在魔症发作之时伤过人性命,可念州城一夜间几大世家惨遭灭族,疑点处处指向你和鸦鸦,这绝不可能只是偶然。”

厉千尘默然片刻,未发一言。

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十恶不赦,丧尽良。在她的眼中,他当真是该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的。

许久,他缓缓起身,发出几声冷笑,向门外走去。

十五心底一声叹息,转眸望向窗外,方才还光大亮,此刻却是阴云遍布,黯然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