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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电工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眼睁睁看着雅用门牙撕开那块金属板,就像撕开巧克力包装纸那么轻松。灰白色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不是锋利的碎片,而是类似饼干渣的粉末,带着可可的色泽,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甜香。
威化饼干味的!雅含糊地欢呼,腮帮子鼓成圆球,但是有点生锈...像是放久聊可可粉...还有股电焊的焦香...好脆...
她呸地吐出一口——真正意义上的氧化铁粉尘,但在她的味觉系统里,大概只是过期的调味料。她的牙齿在金属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却伴随着她愉悦的哼唧,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绝对电工跪倒在地。膝盖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疼痛让他清醒,却更加绝望。主板...求你了...别动主板...
主板。那块承载着第号测试环境全部底层代码的绿色电路板。绝对电工还记得自己用纳米焊枪一笔一画连接线路的夜晚,记得那些细如发丝的铜线里流淌着的不是电子,而是被压缩的因果律。每一个焊点都是他青春的热泪,每一颗电容都是他智慧的结晶,是他梦寐以求的转正希望。
雅已经把侧板嚼碎咽下。她的手指抠进机箱缝隙,指甲划过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像是指甲刮擦黑板。然后,她抓住了那块主板。
黑绿色的电路板在她手中浮现。密密麻麻的芯片像黑色的森林,金色的线路如同流淌的蜜糖。散热片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余温,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温热。
黑森林蛋糕!雅尖叫,声音里带着发现宝藏的狂喜,眼睛里冒着光。
她张嘴咬下去。
咔嘶——
电路板边缘的直角在她齿间碎裂。绝对电工发出一声呜咽,像是被扼住喉咙的猫。他看着那排精密焊点断裂,看着固态电容一个个爆开——不是剧烈的电火花,而是类似奶油喷泉的视觉效果,暗金色的冷却液(理论上能在绝对零度保持液态)顺着雅的下巴流淌,在她看来那大概是樱桃酒糖浆。
樱桃酒味有点淡。雅点评道,舌头灵活地舔过电路板上的焊锡,在金属表面留下晶莹的口水痕迹,但是巧克力涂层很厚...嗯...这层是黑森林...下面好像还有别的...更甜的...
她真的在品尝。不是破坏,是品尝。北桥芯片在她臼齿间碎裂,发出核桃碎裂的脆响;南桥芯片软糯得像果冻布丁;内存插槽的塑料卡扣变成了千层酥皮,在她嘴里层层化开,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口感,有的像抹茶,有的像榴莲,有的像烧焦的焦糖。
绝对电工的泪水决堤了。两行清泪顺着他油腻的脸颊滑落,滴在手中的焊枪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蒸汽。他亲手编译的每一行代码,那些能创造或毁灭宇宙的算法,此刻都在另一个生物的消化系统里变成未知的能量,变成...变成什么?粪便?热量?还是纯粹的虚无?
电源线...他喃喃自语,已经放弃林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至少留下电源线...那是用高维弦编织的...理论上能传输整个宇宙的信息量...那是导师的私藏...
雅听见了。她的耳朵动了动,像只警觉的狐狸。她的眼睛转向那团缠绕在一起的黑色电缆,它们像蛇一样盘绕在机箱角落,表面还沾着绝缘胶带。
太妃糖。
绝对是太妃糖。那股绝缘胶皮的焦糊味在她嗅觉系统里自动转化成了焦糖的神圣香气。她抓起一把线缆,像扯麦芽糖那样拉开。
嗡——
电源线在她手中延展,拉出晶莹的丝。那是真的丝,金色的,发光的,像是凝固的阳光,又像是拉长的蜂蜜,在空中飘舞。雅把一端塞进嘴里,开始吸溜,发出吃面条般的响亮吮吸声,金色的丝线不断被她吞入腹郑
太妃糖拉丝!她兴奋得跺脚,双脚在金属地板上踏出急促的节奏,好甜!是胡桃味的!还有种...电流通过的酥麻感...像跳跳糖在舌头上跳舞!
绝对电工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那团线缆是他从导师的私人储藏室里偷来的违禁品,理论上连接着所有平行测试环境的能源核心。现在它变成了少女的零食,正被吸进那个看起来不到一米六的身体里,变成...变成什么?热能?快乐?还是纯粹的虚无?他不敢想,一想就胃痉挛。
杨飞靠在墙边,终于点燃了那根烟。火光在昏暗的维修铺里明灭,映出他脸上玩味的表情。他吐出烟圈,烟圈里映出母舰锅炉房诡异的火光,绿色的火焰跳跃着。四个角上那个。他提醒道,风扇。别漏了。那个看起来挺清凉的。
雅转头。机箱底部,那个十二厘米的散热风扇叶片已经积满灰尘,轴承生锈,卡得死死的,像只僵死的蜘蛛,等待着被发掘。
她伸手抠下来。金属叶片在她掌心旋转,发出薄荷糖特有的清凉声响。透明的塑料扇叶在她眼中变成镰绿色的水晶,边缘锋利如刀片,但在雅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薄荷糖!还有冰片!她嚼得开心,风扇叶片在她齿间碎成晶莹的渣,凉凉的...像冬的风灌进嘴里...还有铁锈的腥味...像血...像杀过饶人手里的味道...
绝对电工瘫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面。他的毕业设计正在消失,一块接一块,变成这个怪物少女的下午茶点心。他想起导师临别时的警告:这台原型机连接着所有测试环境的根目录,一旦损坏,会导致连锁反应...维度崩塌...现实重构...你负责看守,出事了就拿你是问...
可现在,连锁反应就是雅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嘴里冒出薄荷和铁锈混合的诡异香气,还带着一丝电子元件烧焦的糊味。
最后了。绝对电工绝望地看着机箱深处。那里,在空荡荡的支架中央,躺着最后的东西。
中央处理器。那块方形的,铜盖封装的硅基晶片。上面还残留着他亲手涂抹的硅脂,灰白色的,干涸的,像一层厚厚的奶油,边缘甚至有点发黄,像烤焦的芝士。
雅也看见了。她的鼻子疯狂地抽动着,闻到了最浓郁的香气,那是硅脂的味道,本该是腥臭的化学膏状物,但在她的感知里——
奶油!她尖叫,声音穿透了维修铺的金属墙壁,震得工具架上的扳手叮当作响,是奶油夹心!最厚的那层!
她双手捧起那块cpU。硅基晶圆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顶部的铜盖还残留着干涸的硅脂,灰白色的,像打发的香草奶油。
绝对电工伸出手,颤抖得像帕金森病人:那是...因果律的处理器...所有时间线的交汇点...你咬下去会...会触发逻辑炸弹...会...
雅已经把cpU举到嘴边。她伸出舌头,粉嫩的,灵活的,先舔掉了那层硅脂。灰白色的膏体在她舌尖融化,变成香草奶油的甘甜,带着一点工业润滑剂的滑腻。她的眼睛眯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像只晒太阳的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然后,她咬了下去。
咔。
不是金属断裂声。是巧克力外壳碎裂的声音。是威化饼底层破碎的声音。
绝对电工的瞳孔放大了。他看见那枚承载着第号测试环境全部因果律的芯片,在雅的臼齿间碎成两半。金色的光——不是电路的光,是某种更本质的,流淌着时间和空间碎片的——从裂缝里溢出来,照亮了雅的口腔。
雅咀嚼着,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蹙,像是在品味什么复杂的层次。
里面...她嘟囔着,还有硬糖...没化开...好硬...但是好香...是硝烟味...还有血...还有星星的味道...
她吐出半块芯片。不,不是芯片。在碎裂的硅基外壳里,藏着什么东西。黑色的,立方体的,表面流淌着数据流,像是有生命的魔方在自我重组,每一个面都在显示不同的画面。
绝对电工的呼吸停止了。他认识那个东西。那是...那是...
是下一层的钥匙。雅歪着头,她捡起那个黑色立方体,在绝对电工眼前晃了晃,立方体表面倒映出她真的笑脸,藏在蛋糕最里面的,惊喜糖果。好硬...咬不动...但是味道好香...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亮晶晶的...
杨飞掐灭了烟。他走过来,作战靴踩过地上的金属碎片,发出咔嚓的碎裂声。阴影笼罩了绝对电工。那是什么?他问,语气像是在问今的气,但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审视猎物的专注。
绝对电工的喉咙发干,像塞了一团棉花。他看着那个黑色立方体,那是他偷偷藏在毕业设计里的后门程序,连接着...连接着第号测试环境。那个被封印的,危险的,不该被打开的...监控着归墟战场的...核心节点...
是...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雅突然,打断了他。她把黑色立方体举到嘴边,作势要咬,虎牙闪烁着寒光,我想咬开它...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亮晶晶的...像眼睛...
绝对电工尖叫,声音劈裂,带着哭腔,那个不能吃!那是——
维修铺的门被暴力踹开了。
老李头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满脸油污,手里拎着一个闪烁红光的马桶搋子,上面还粘着不知名的棕色物质,散发着恶臭。他的怒吼像闷雷:电工!磨蹭什么呢!厕所显示屏又他妈炸了!这次喷出来的是 A S!字面意义上的!高维压缩屎!已经淹没到脚踝了!再不来修,母舰都要变成化粪池了!
绝对电工像具空壳被拽起来。老李头粗壮的胳膊夹住他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向门外。
等等...绝对电工挣扎着回头,泪流满面地看着雅手中的黑色立方体,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那个真的不行...那是监控着...寂灭和...林尘...的...核心节点...吃掉了会...会放出那个东西的...
他的声音被老李头的咒骂和脚步声淹没,拖远了。
维修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主机箱的残骸,像具被掏空的尸体散落在地。金属碎片反射着昏黄的灯光,像干涸的血迹,像被肢解的肢体。
雅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黑色立方体。它在她掌心微微震动,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光,像是有生命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