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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五前,也就是十一月二十日的傍晚,潘有为率领的水师舰队,刚刚抵达切萨皮克湾的外海。

潘有为是秦藩水师里唯一的参将,管着整个北美水师的大事务。

他是施琅一手带出来的,从普通水兵一步步做到参将的位置,对舰船、炮术、水文、航路无一不精,这次秦王把封锁切萨皮克湾的任务,交给他便是信任。

舰队十一月十五清晨从查尔斯镇出发,正好赶上东北风,船帆吃满了风船速快得惊人,二十余艘主力战舰排成两列纵队,像一群迁徙的巨鸟贴着海岸线往南飞。

——镇波号二级战列舰作为旗舰走在最前面,船身在浪涛里起伏,三层炮甲板的炮窗紧闭,像一头蛰伏的海兽。

剩下的战舰则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守查尔斯镇水师大营,一部分驻守巴哈马拿骚前哨,盯着加勒比海的西班牙人。

航行第五的傍晚,了望手在桅杆上高声禀报,前方已见陆地,正是亨利角。

潘有为举起望远镜往前方望去,远处的海平线上浮着一道模糊的陆地轮廓,像一条伏在海边的巨蟒,海岬最前端矗立着一座石砌炮台,虽然不大却稳稳卡在湾口的咽喉位置。

再往西边看,隔着十几里宽的湾口,还有一座一点的炮台在查尔斯角上,跟亨利角遥遥相对互为犄角。

这就是弗吉尼亚的海上门户,潘有为放下望远镜传令全舰队减速,在湾口外十里处锚泊。

“今夜休整,明日一早开战,再派两艘五级巡舰绕着湾口转一圈,探明两座炮台的虚实,看看有多少门炮?”

副官林文应声下去传令,旗语兵站在主桅了望台上,挥舞着两面五色信号旗把命令传达给各舰,舰队缓缓减速在湾口外的深水区抛锚。

两艘五级轻巡舰脱离编队,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悄往湾口方向摸过去。

潘有为在舰桥上站了很久,直到完全黑下来,两个炮台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了舱房,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养足精神。

次日刚蒙蒙亮,潘有为便起身立于舰桥,彻夜微凉的海风尚未散尽,昨夜深入湾内侦察的两艘五级巡舰已然归队,副官林文手持誊写完毕的情报快步上前。

将纸页递至身前,低声汇报两处炮台的布防实况。

亨利角炮台布设十二门老式前膛炮,射程短、射速迟缓,常驻守军百余人,查尔斯角炮台规模更逊,仅六门火炮、不足五十名守备士兵。

两处炮台隔海互为犄角,看似扼守湾口险要,实则装备老旧、兵力单薄,根本难以长久抵御主力舰炮的轰击。

潘有为垂眸扫过海图与情报细节,视线落在亨利角的岸防坐标上,语气沉稳笃定。

当场敲定攻坚部署,对着身侧的林文,逐项下达作战指令:“传令各舰,三级战列舰梯队前置接敌,二级镇波号居中压阵,全军列单纵队,左舷全域对敌,主攻亨利角炮台。

抽调两艘四级巡航舰迂回西侧海域,全程监视查尔斯角动向,压制其岸防火炮,不准一弹干扰主力攻坚,通知陆战营整装待命,待炮台火力彻底哑火,即刻抢滩登岸拔除寨防。”

林文领命迅速转身,各色信号旗在主桅次第起落,无声的军令顺着海风传遍整支舰队,原本泊于深海的庞大舰群随之运转起来。

沉重的锚链哗哗收升,层层船帆尽数舒展撑开,数十艘战舰组成绵长舰列,如蛰伏出海的巨蟒,稳步向着亨利角海岸线抵近。

潘有为立身舰桥正中,目光牢牢锁死远方模糊的炮台轮廓,在心底快速核算着风速、海流、射程与炮弹落点的所有变量,水师海战分毫之差便足以扭转战局,容不得半分侥幸疏漏。

桅杆了望手紧盯测距标尺,接连报出实时距离,一千八百码、一千五百码,两次播报落下,潘有为始终未改指令,只沉声吐出二字:“再近。”

舰群持续稳步推进,直至测距报出一千二百码最佳攻坚距离,潘有为骤然抬手,一声利落的开火号令划破海风。

震耳的轰鸣瞬间炸开,镇波号左舷四十八门三十二磅长炮,同步迸发雷霆,炽红火球冲破炮口,浓密硝烟瞬间笼罩整侧船身,沉甸甸的实心弹裹挟着凌厉啸音,破空飞向岸边石砌炮台。

后续各舰紧随旗舰节奏,轮番开火,连绵炮声如际滚雷碾压海面,层层水柱在舰列前方冲而起,硝烟弥漫海。

潘有为持镜凝视岸上火力点,清晰看见首轮齐射全数偏航,炮弹大多砸落在炮台前沿沙滩,仅两发擦中石砌外墙,只留下浅浅凹痕,未对防御工事与火炮造成任何损毁。

林文紧盯战况低声开口:“参将,首轮弹道偏角过大,岸防地势遮挡,常规装药难以破防。”

潘有为未多言语,神色冷峻,当即修正作战参数,传令调整:“左舷炮位统一校准五度仰角,全员装药加两成,第二轮齐射,覆盖炮台主炮位与墙体根基。”

传令兵火速复刻军令,各舰炮手快速复位炮管、调整角度、填充药量,第二轮密集炮火再度轰鸣出膛。

这一轮炮击精准无比,数枚重磅炮弹狠狠撞在炮台石墙上,坚硬的石材瞬间崩裂坍塌,一段外墙直接塌陷缺口,一门固定式岸炮,被炮弹冲击力直接掀翻。

值守炮台的英军士兵猝不及防,惨叫着随碎石滚落滩涂。

林文望着岸边溃败乱象,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禀报战况进展:“参将,有效破防!敌方主炮位已损毁一处,守军阵型彻底乱了。”

“现在还不行!”潘有为目光依旧锐利,牢牢锁定尚未停歇的敌方火炮,语气没有半分松懈,“炮台残存火力仍在输出,继续压制,不准给敌军重整喘息的机会。”

话音未落,岸边残存的英军炮台仓促还击,十余门老式火炮轰然发射,零星炮弹落在舰队周边海域,炸起漫水花,其中一枚流弹擦过三级战列舰船舷,崩断数根紧绷的缆绳。

见敌方仍有抵抗余力,潘有为转换轮转战术,朗声补全指令:“全军保持当前航速,左右舷交替轮射,不间断覆盖岸防全域,彻底压死对方反击火力。”

庞大舰群随之切换战术节奏,左右舷炮火交替轰鸣,往复轰击的火力如钢铁巨锯,反复撕扯着单薄的岸防工事,二级战列舰九十六门火炮。

三级战列舰七十二门火炮轮番输出,数百门重炮的密集火力倾泻而下,区区老式岸防炮台根本无力抗衡。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亨利角炮台外墙大半坍塌,半数火炮损毁废置,残余英军士兵尽皆丧失作战勇气,蜷缩在工事死角不敢露头。

潘有为见岸上火力彻底断绝,终于下达登陆指令:“陆战营抢滩夺寨,肃清残敌,控制全部炮台营垒。”

林文即刻传令登陆,十余艘制式舢板自战舰侧舷缓缓下放,满载身着红色战袄、手持燧发枪的陆战队士兵,趁着炮火掩护全速冲向滩涂。

残余英军勉强组织抵抗,但凡有人探身还击,便会遭遇一轮精准舰炮压制,根本无法阻拦登陆部队推进。

唐军陆战队顺势冲上滩涂、突进炮台,迅速肃清全部守敌,一百余名英军守军战死三十余人,余下全员弃械投降。

“亨利角已攻克!”滩头传令兵的捷报顺着海风传至舰桥,林文即刻请示下一步动向:“参将,查尔斯角炮台守军见亨利角失守,已然军心溃散,是否主动发起进攻?”

“无需强攻。”潘有为望着西侧海面,冷静判断战局,淡然吩咐,“遣一艘巡舰抵近威慑,劝降即可,减少无谓伤亡。”

果然,当唐军巡舰抵近查尔斯角炮台后,残余守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放弃抵抗开寨归降,两座扼守切萨皮克湾的海上门户,在半日之内尽数落入唐军掌控。

战局尘埃落定,潘有为即刻着手布防管控,对着林文逐项安排善后与封锁部署:“命陆战队分驻两座炮台,加急修复防御工事,调转全部炮口,火力朝向湾内航道。

主力舰队原地锚泊湾口外海,封锁全域出入口,巡航舰分作两队,昼夜不间断巡逻稽查。

所有进出湾内的船只一律拦截核验,但凡弗吉尼亚籍商船,全数扣押没收货物,船员统一收押服苦役。”

林文一一记下将领快速落实,封锁网笼罩整座切萨皮克湾,昔日商贸繁忙的海湾沦为死港,弗吉尼亚赖以存续的海上贸易被彻底斩断。

沿岸种植园的烟草无处外销,刚需工业品无法输入,整片殖民地的商贸脉络瘫痪。

后续数日,潘有为持续推进战前侦察部署,调遣两艘五级巡航舰深入詹姆斯河航道,精准探明水深暗流、沿岸防御点位与布防兵力,手绘详尽海图。

十一月二十二日夜,全盘战局稳定之后,潘有为伏案草拟军报,将战损、战果、封锁态势尽数详实记录,遣快马递送至秦王帐下。

寥寥数语,便汇总整场攻坚战果与布防规划,搁笔之时,他再度登临舰桥,望着湾内漆黑沉寂的辽阔水域,咸湿夜风翻动衣袍,指尖轻叩栏杆,心中已然清晰预判后续战局。

林文立于身侧,轻声请示后续安排:“参将,湾口尽控,航道探明,是否静待陆军主力会师?”

潘有为颔首远眺,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落向数百里外,灯火隐晦的詹姆斯敦方向,语气暗藏锋芒:“湾口只是前哨硬仗,真正的决胜之战,在詹姆斯敦。

传令全军休整备战,随时等候殿下调遣,水陆并进,一举破城。”

(——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