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
黄盛高带着残兵败将,灰溜溜地撤了。
常州城保住了,雪州、青州也保住了。
李渡以一己之力,扛住了二十万大军的轮番进攻,
以不到两万的兵力,硬生生拖垮了黄盛高的十五万精锐。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下都震动了。
常州城里的茶馆,书人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列位看官,话咱们的济王李渡,只带了五百死士,横穿八万敌军腹地,直取中军帅帐!五百对八万,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神下凡!”
台下听众嗑着瓜子,有人接话:
“老张头,你得也太玄乎了,五百人对八万人,怎么打?”
书人眼睛一瞪:
“怎么打?用脑子打!济王是什么人?那是从青州起兵以来,从来没打过败仗的主儿!他算准了黄盛高的粮草只够撑几,算准了廖浩的兵从丘陵爬出来腿都是软的,算准了周三横会被夜袭搅得军心溃散,”
“济王的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黄盛高还没动,济王已经把后五步都想好了!”
台下有人感慨:
“那黄盛高也是名将啊,就这么输了?”
书人捋了捋胡子:
“黄盛高确实是名将,打了二十多年仗从来没中过埋伏。可他输就输在太稳了、太固化了。他打的都是大军团对冲、正面碾压的仗,什么时候遇到过济王这种打法?不跟你拼正面,不跟你拼人数,专打你的盲区、破你的惯性、耗你的耐心。”
“这就江…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可惜,黄盛高遇到的是济王。”
与此同时,岳州城里的客栈,也有书人在讲这段故事。
只不过角度不一样。
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端着酒碗,摇头叹息:
“黄帅也是可怜,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输过,这回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子手里。”
旁边有人接话:
“听黄帅是被亲兵拼死救出来的,粮草丢光了,甲胄丢光了,带出去十五万人,回去不到一半。”
书人醒木一拍:
“列位,话不能这么。黄帅虽然输了,但输得不丢人。济王那是什么打法?那叫不循兵法、不按常理、无招胜有眨五百人敢冲八万饶中军,古往今来,谁敢这么打?也就济王敢!黄帅不是输在无能,是输给了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脑子!”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感叹:
“不过话回来,济王没杀黄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书人笑了笑:
“那可不。济王了,不杀黄帅,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人再死了。五百人带出去,回来不到三百,六十多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那片旷野上。他心里疼,但脸上不露。这才是真正的将帅之风,杀伐果断,但心里装着人。”
这话得众人一阵唏嘘。
无数个李渡传奇的版本在演绎着,李渡成了这个大陆勇武无双、智计通的代名词。
……
但震动的不只是茶馆里的看客,还有远在大乾都城的中枢朝堂。
御书房里,大乾皇帝卫佐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龙颜震怒:
“黄盛高!十五万大军,打一个常州,损兵折将近半,连城墙都没摸上去!朕要他何用!”
殿下跪着的,是兵部侍郎马建。此人是皇帝的心腹,素来以强硬着称,对李渡更是恨之入骨,他的亲侄子,本是走后门捞军功的,结果在常州城外被李渡的部队所杀。
“陛下,黄盛高虽败,但主力尚存。岳州还在我们手里,常州只是弹丸之地,李渡再能打,兵力已不足一万。臣请命,亲赴岳州督战!”
皇帝沉默了片刻,点零头。
三日后,马建带着三千禁军,日夜兼程赶到了岳州。
岳州中军大帐,黄盛高正在统计残兵。
案上堆满了各路人马的伤亡报告,他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报——中路军残部,收拢两万一千人,其中轻伤八千,重伤三千。”
“报——右路军廖浩部,收拢三万两千人,其中轻伤一万,重伤五千。”
“报——左路军周三横部,从湿地撤回,收拢一万八千人,其中轻伤六千,重伤两千。”
“报——后方岳州守军,五万人完好无损。”
“报——之前被李渡俘虏的三千将士,已全数放回,其中伤员一千二百人。”
黄盛高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加起来。
中路军两万一,右路军三万二,左路军一万八,岳州守军五万,加上放回的俘虏三千,十二万七千。
再加上之前从战场上陆续找回的散兵和各处驻军,拢共十四万出头。
十四万。
黄盛高看着这个数字,愣住了。
他以为经此一役,自己只剩下五六万残兵,没想到各地一凑,竟还有十四万之众。
虽然士气低落,虽然伤员众多,但人数摆在那里。
十四万对不到两万,依然是碾压之势。
他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但对李渡的放弃岳州的承诺,让他陷入两难境地。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马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禁军侍卫。
他扫了一眼帐中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黄盛高身上,冷冷开口。
“黄将军,打得好仗啊。”
黄盛高起身抱拳:“马侍郎……”
“十五万大军,”马建竖起一根手指,
“打一个只有两万守军的常州城,打了将近半个月,死了四万多,伤了五万多,丢光了投石机和攻城车,连城墙都没爬上去。黄将军,你让我怎么在陛下面前替你话?”
帐中众将噤若寒蝉。
黄盛高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马侍郎,李渡此人,不按兵法行事。本将——”
马建打断他,冷笑一声,
“不按兵法?”
“打了败仗就敌人不按兵法,那我们按兵法的就该输?”
黄盛高的脸色涨红,但忍住了。
马建走到帅案前,拿起那叠刚刚统计出来的兵力报告,看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
“十四万?你还有十四万人?”
黄盛高声音低沉,
“是。”
“加上岳州城内守军、后方各隘口驻兵、以及陆续归队的散兵,共计十四万三千余人。虽然士气受挫,但休整半月,可恢复战力。”
马建将报告丢回案上,眼神凌厉:
“那你还等什么?退出岳州?陛下什么时候过让你退出岳州?”
黄盛高深吸一口气:
“马侍郎,粮草已尽,中层将领被斩十七人,士兵疲惫不堪。若不退回休整,强行再战,只怕……”
马建再次打断,
“只怕什么?只怕你再输一次?”
“黄将军,你手握十四万大军,李渡不到两万人。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你退出岳州,他就敢进岳州。到时候,你拿什么跟陛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