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顺子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出话。
“我不是图你啥,”赵栓继续,“我就是……就是想有个热我回来。想有块地,收了粮回家,有热饭吃,有孩子叫爹。以前在汴京的时候没想过这些,这一个月在你这儿……想了好多回。”
金顺子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我……我是个寡妇,带着孩子,比你大两岁……”
“那又咋了?”赵栓打断她,“我家里也是庄户人,不讲究那些。我爹娘要是知道有媳妇有孙女,高兴还来不及。”
金顺子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擦,越擦越多。
“你别哭啊……”赵栓慌了,“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
“愿意。”金顺子带着哭腔,“我愿意。”
赵栓愣住。
金顺子看着他,泪流满面,但嘴角带着笑:“你这个傻子……谁不愿意?这一个月,来帮我干活,给英儿买糖人,给我买布做衣裳……你当我不知道你是啥心思?”
赵栓咧嘴笑了,眼眶也红了。
英儿跑回来,看见母亲哭,急了:“阿妈,你咋哭了?”
“阿妈高兴。”金顺子蹲下,搂住女儿,“英儿,以后……以后栓叔当你爹,好不好?”
英儿眨眨眼,看看赵栓,又看看母亲,忽然跑过去抱住赵栓的腿:“栓叔当我爹!那以后还给我买糖人吗?”
“买。”赵栓抱起她,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买,买最大的。”
英儿咯咯笑起来。
金顺子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大一,眼泪又涌出来。
麦苗在风中摇曳,墨绿墨绿的,一眼望不到头。
当晚,赵栓回到军营时,黄端正坐在营房门口磨刀。
“回来了?”黄端头也不抬。
“嗯。”
“舍不得那寡妇?”
赵栓没否认,坐在他旁边。
黄端看了他一眼:“定了?”
“定了。”赵栓从怀里摸出那件短衫,“她给我做的。”
黄端接过短衫看了看,点点头:“针脚不错,是个会过日子的。”他把短衫还给赵栓,“那你还愣着干啥?明儿就要集合了,今晚不得去告个别?”
“告过了。”赵栓,“她明早带英儿来送我。”
黄端沉默片刻,把磨好的刀插回鞘里:“栓,征倭这仗,不比守城。跨海过去,能不能回来,两。”
“我知道。”
“那你还跟人家定?”
“就是因为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才要定。”赵栓看着那件短衫,“营指,我以前不懂打仗为了啥?为了忠君?为了升官?这一个月在地里干活,我懂了。”
黄端看着他。
“为了她们。”赵栓,“为了让她们能安心种地,让英儿能上学堂,让顺子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这仗打赢了,她们的日子就安稳了。”
黄端沉默良久,拍拍他肩膀:“好子,长大了。”
营房外传来集合的哨声。
两人起身,走向夜色郑
次日卯时,开州府东门外。
伏波行营陆战队第一军一万征东大军列队待发。伏波行营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铳手们站得笔直,炮车排成长粒
赵栓站在第一营队列里,新发的铠甲还有点硌肩膀。他努力挺直腰板,目光却一直往人群里扫。
金顺子抱着英儿,站在送行的百姓郑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裙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英儿看见他,使劲挥手:“栓叔!栓叔!”
赵栓看见她们,嘴角翘起来。
岳飞骑马从队列前走过,声音洪亮:“将士们!此去征倭,是为靖平东海,是为永绝后患!官家在汴京等着咱们凯旋,你们的爹娘妻儿在家等着你们回来!记住——活着打胜仗,活着回来!”
“万胜!万胜!”万人齐吼,声震四野。
号角响起。大军开始移动。
赵栓随着队伍往前走,经过金顺子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金顺子看着他的眼睛,轻声:“活着回来。”
“等我。”赵栓。
英儿挥手:“栓叔,打完坏人早点回来!”
赵栓点点头,跟上队伍。
大军如长龙般向东,向着海边,向着陌生的岛国。
金顺子抱着英儿,站在晨光中,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阿妈,”英儿问,“栓叔打完坏人,就回来吗?”
“回来。”金顺子望着远方,“他答应过的。”
风吹过田野,麦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