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过拨了几声弦，真正帮上忙的，是这位兄弟。”月依依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楚云舟身上。
那一句“祖窍开而龙象生”，恰在逍遥公子真气溃散、心神将裂之际劈空而来，像一柄冷刃，斩断混沌，逼出本心。
妙楼三楼。
赤色真气自逍遥公子周身腾起，不飘不散，如熔金凝铸，映得他眉宇间一片灼亮。
从此，云州地界，再无人敢直呼其名而不加尊称；从此，青鸾宫门下，又添一位实打实的先坐镇。
“恭喜逍遥公子踏入先！”
“贺喜逍遥公子破关登阶！”
“恭贺！恭贺！”
“逍遥公子威震云州！”
四下人声齐涌，满楼皆是躬身拱手者。他们亲眼看着一个后巅峰，在眼前撕开桎梏，跃入新境。
逍遥公子含笑颔首，转而面向月依依：“月姑娘琴音清越，助我真气贯顶、玄关自启，这份情，青鸾宫记下了。”
语毕，他忽然转向楚云舟，当着众人面，腰背一沉，深深一揖。
满场骤静。
有人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有人刚张开嘴还没出声就僵住了。
——先高手向一个无名武馆教习行此大礼？
纵然那句话确有奇效，可逍遥公子是谁？青鸾宫少主，云州年轻一代第一人，连州牧见他都要让座三分。这一礼，分量太重，重得让人不敢接、不敢信。
逍遥公子直起身，声音沉稳：“尚未请教尊姓大名。但方才那一句点拨，让我从心魔边缘抽身，稳住武道之根，才得以一鼓作气，撞开先之门。此恩非同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字字清晰：“日后若有驱驰，楚兄但开口。青鸾宫上下，刀山火海，不敢推辞。”
若非那句提醒，他早被反噬吞没。轻则废功十年，重则心窍永闭，沦为废人。救命之恩，不过如此。
“逍遥公子言重了，我不过是随口一提。”楚云舟侧身避开半步，抬手虚扶，“当时见你气息乱而神不守，顺口念了段练功时记下的口诀，没想真能用上。”
他原是观逍遥公子冲关时眉心紧锁、气机浮荡，忽忆起《大龙象神功》里一句“祖窍为门，龙象为钥”，脱口而出。没想到这八个字竟如引信，炸开逍遥公子久压不发的武道灵光，令其心神重聚、真气回流，终成定局。
到底，是他看准了症结，又恰好握着钥匙。
“恩是恩，误不误，由不得你了算。”逍遥公子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还请赐告高姓大名？”
楚云舟抱拳：“下武馆，楚云舟。”
“哦——风雷剑楚云舟！”逍遥公子亦抱拳还礼，笑意温厚，“久仰。”
风雷剑之名，在云州不算顶尖，比不得世家嫡传、宗门真传，但在江湖走动的人，谁没听过他教出的几个硬茬徒弟？
可此刻，在逍遥公子眼里，此人站在那里，便比满楼朱紫更显分量。
“咳——”月依依指尖轻叩案几，“光渐晚，演武论道，该开始了。”
她声音平缓，听不出波澜，可袖口微绷的手指泄露了心意。
同样助人破关，逍遥公子却把恩情全系在楚云舟身上。她虽不动声色，心里却清楚：这一局，自己只占三分力，对方却拿了七分果。好在，人情终究落下了。
“得是。”逍遥公子当即应下，“坏了规矩，反倒失了妙楼本意。玉琪、玉露，你二人先来。”
他朝身旁两名侍女略一示意。
妙楼三楼向来如此：听罢“妙音”，必当场演武。不是比高低，而是供月依依以心眼勘验——她双目虽盲，心光所照之处，招式破绽、劲路流转、功法源流，纤毫毕现。
所谓心眼，便是这般炼出来的。
“是，公子。”
玉琪与玉露齐声应下，步履轻稳，走向厅中空地，相对而立。
演武不限形式，可单练，可对拆，无胜负之判，唯求真意显露。
“承蒙月姑娘点拨，玉琪武学有所进益，愿献青鸾宫绝学‘寒玉圣手’，请月姑娘指正。”玉琪开口。
“玉露亦献‘开阳神掌’，请月姑娘观阅。”玉露接言。
话音未落，二人已错步而动。
一掌一掌，一招一式，无声交击。
楚云舟立于侧旁，目光微凝。
青鸾宫乃云州首宗，底蕴之厚，名不虚传。单是逍遥公子身边两名侍女，皆身负宗门秘传，且修为扎实，出手沉稳，力道、节奏、变化俱在一线之间——较之杜厉，实难分高下。
轰！
开阳神掌劈出如裂石断岳，势猛而直；寒玉圣手则如冰泉暗涌，缓而不滞，每式皆藏三转，转转相生。
二人未取杀机，只以拆解为要，攻守分明，快慢相济，观之如见双鹤衔枝，不争而势自显。
片刻收势。
“玉琪姑娘的寒玉圣手，贵在变，若能打散旧序，随手即成新势，便更圆融。”
“玉露姑娘的开阳神掌，重在势，若能舍却顾虑，掌出即无回路，威能自增三分。”
月依依立定未移，语调平缓，字字清晰，仿佛方才那场对练，她早已看过千遍。
“谢月姑娘教诲。”
“谢月姑娘指点。”
玉琪、玉露抱拳一礼，退至逍遥公子身后。
那边刚歇，狂刀公子朝身旁青年略一颔首。
那缺即出列，抱拳而立。
“久仰‘风雷剑’楚少侠威名，在下‘绝渊刀’，愿与少侠演武一场，不知可否？”
楚云舟眉梢微抬。
演武二字，听着客气，实为挑战。
潜龙榜第三十七位，名号响亮，但论真章，尚逊杜厉一筹。
而楚云舟今非昔比——枯荣真气早将秘术反噬尽数涤净；修为稳居二流巅峰，十一脉尽通，其中三条直贯奇经；身如弓张，气如满弦，再不必借外力强撑一瞬。
当初对上“无影剑”，尚需搏命催动禁术；如今，一剑足矣。
“好。”他应得干脆。
转身走向演武场中央。
“楚某自创一式剑法，请月姑娘品评。”他右手按上青霜剑柄，动作不疾不徐。
绝渊刀缓步上前，与他对峙而立。
“在下献‘绝渊刀法’，亦请月姑娘垂察。”他左手压鞘，右手缓缓抽刀。
唰——
幽光乍起，长刀破空如墨龙腾渊，直取中宫。
刀至半途，骤然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