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二便将两茹的菜流水似的端了上来。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爆鸭片、芙蓉鸡丝,还有几碟清爽的时令菜,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与菜肴一同送来的,还有数只巧的白瓷酒瓶。瓶身不大,每一只都贴着红纸标签,上面用工整的楷写着不同酒品的名号——“百花醉”“神仙醉”“玲珑醉”“桃花酿”“桂花酿”,一字排开,煞是好看。
卫若眉挽起袖子,先拿起那瓶“百花醉”,给孟承昭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倾入杯中,色泽琥珀,清亮透明,一股甜润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这个是百花醉。”她将酒杯推到孟承昭面前,笑盈盈地解释道,“甜度高,烈性低,男女老少都能喝。也是这酒楼的招牌,卖得最好的一款。”
孟承昭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凑到鼻尖闻了闻,微微点头,然后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上打了个转,他眯起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时,眼里明显亮了几分。
“不错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之喜,“虽酒味淡了一点点,但甜而不腻,清冽有回味。好喝。”
卫若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偷到鱼的猫:“我就了吧,我推荐的肯定没错。”
她着,又拿起另一只瓷瓶,上面写着“神仙醉”。她的动作放慢了几分,只倒了一点点,约莫三分之一杯的量,推到孟承昭面前,叮嘱道:“这个酒劲可厉害多了,叫神仙醉。你慢点喝,先尝尝味道。”
“神仙醉?”孟承昭端起那的酒杯,端详了片刻,唇角微微弯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笑的意味,“那我喝了这个酒,岂不是就成了神仙了?”
他哈哈一笑,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卫若眉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孟承昭放下酒杯,闭上眼睛,抿着嘴,像是在用舌尖细细品味。过了好几息,他才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反复咂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酒——”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比刚才那个还好喝。更醇,更够味,入口绵软,后劲足。喝完胸口有一股热气升上来,浑身都舒坦。”
他转过头,看着卫若眉,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眉儿,你能不能帮我送些入宫?”
卫若眉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认真地摇了摇:“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多喝。每只能喝三杯。你若答应了我,我才给你送。”
孟承昭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管得可真宽。”
卫若眉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哎——好承昭,我等夫君回来了,可是要走的。我和玄羽要回禹州的。你将来想求着我管你,也不行了啊。”
孟承昭看着她那张笑得明媚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清的酸涩。他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百花醉,又抿了一口,用酒液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然后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投降的意味:“好好好,朕答应你。每三杯,不多喝。”
卫若眉满意地点零头,正要再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孟承昭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二推门进来,先是点头哈腰地笑了笑,然后搓着手,满脸兴奋地:“两位客官,您们今儿来得可真是巧了。我们百花醉今正好有一场比试活动,不知道二位有没有兴趣参加?”
孟承昭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活动?”
二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最近我们店的酒卖得太好了,外面就有些黑心作坊起了坏主意。他们用劣质酒,装进和我们百花醉一模一样的酒坛子里,冒充我们的招牌往外卖。好些没喝过我们酒的人上帘,还以为我们店里的酒是掺了水的劣质货。”
他越越气愤,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为这事儿,我们老板愁得不校后来想了个法子——每月举行一次‘百花醉品酒大会’,让真正会喝酒的人来品、来评,用口碑打那些冒牌货的脸!”
“哦?”孟承昭似乎被勾起了兴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紧不慢地,“谈到品酒,朕——咳咳,我倒是自认还有些把握。我喝过的酒,没有上百也有几十种,从盛州的红酒、江南的甜酒,到西境的烈酒,拿来我都能分辨出一二。”
二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接话:“那可太好了!品酒大会就在一楼大厅,胜出者能得到我们老板最新酿好的一坛极品酒,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名字都还没取呢!胜者若是愿意,还可以亲自为这酒取个名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添了几分神秘:“这场大会是我们老板的高徒亲自主持的,她是极懂酿酒的行家。客官要是准备好了,我这就给您报上名去。”
卫若眉连忙接过话头,朝二点零头:“报一名——沈公子就好。”
二连连点头,嘴里重复了一遍:“好嘞!沈公子一位!”完,便乐呵呵地退了出去,脚步声轻快得像在跳舞。
孟承昭从里侧的窗户向下望去。一楼大厅里人头攒动,宾客满堂,许多人正围在柜台前,争先恐后地向二们报名,场面热闹得像赶集。他看了几眼,收回目光,偏过头,看着卫若眉。
“沈公子?”他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弯起。
卫若眉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总不能报‘昭顺皇帝’吧?那还不把整条街的人都吓跑?”
孟承昭摇了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也有一丝难得的轻松。他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神仙醉”,又抿了一口,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秋阳正好。街上的喧闹声、酒楼的谈笑声、店二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幅热闹而生动的市井画卷。
这是他登基以来,最放松的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