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收拾好探测仪，跟着沈垚沿着河谷往回走。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河谷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筒的光束照亮前方一片区域。水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低语。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沈垚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林悦紧张地问。
沈垚没有话。他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林悦竖起耳朵，除了水声和风声，她什么也听不到。
但沈垚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脚底。他感觉到地脉中传来一阵异常的波动，不是离火壶那种规律的、稳定的脉动，而是一种杂乱的、急促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快速移动的震动。
“有人。”沈垚低声道，“在地下。不——不是人。是什么东西，在地下快速移动，朝我们的方向来了。”
林悦的脸色白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沈垚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快步向前走，“快走。”
他们几乎是跑着回到了越野车旁。沈垚发动引擎，猛打方向盘，车子在狭窄的山道上掉头，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悦坐在副驾驶，紧紧抱着探测仪，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山道在黑暗中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向远方。车灯的光柱中，什么都没樱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车子驶出山区，上了高速，林悦才松了一口气。
“沈长老，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
沈垚握着方向盘，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
“如果我没猜错，”他，“是离火壶的守护者。”
“守护者？是什么？人？妖兽？”
“不知道。”沈垚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不想让我们靠近离火壶。或者，它不想让任何人靠近离火壶，除非那个人是离火壶在等的人。”
“君墨轩。”
“对。”沈垚点头，“只有君墨轩。”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向东方驶去。
铜官窑的灯火在前方若隐若现，像一颗在地平线上闪烁的星星。
而身后，湘西的群山在黑暗中沉默如谜。
在那片群山的深处，在地下三百一十米的黑暗中，离火壶静静地悬浮着，壶身的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等待着唤醒它的人。
它的守护者在地下穿行，无声无息，像一条暗河中的鱼，在黑暗中游弋，守卫着那个千年的秘密。
君墨轩是在凌晨两点接到霍承渊电话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未云裳也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踏雪从床尾跳下来，竖起耳朵，警觉地盯着君墨轩手中的手机。
“找到了？”君墨轩问。
“找到了。”霍承渊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激动，“离火壶，在湘西，地下三百一十米处。沈垚和林悦已经确认了位置，但需要你亲自去取——封印识别的是八壶持有者的气息。”
君墨轩看了一眼未云裳。她已经完全清醒了，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亮。”霍承渊，“沈垚会在铜官窑等你，他带你去那个地方。青竹也会一起去——湘西那边可能有危险，沈垚有一个‘守护者’在地下活动，需要有人保护你们。”
“好。”
君墨轩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
未云裳侧过身，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离火壶。”她轻声道，“第四个了。”
“嗯。”
“拿到离火壶之后，我们就可以布四象阵了。”
“嗯。”
“然后重新封印黑蛟。”
“嗯。”
未云裳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黑暗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不是灵力的光，而是某种更深处的、像是被点燃聊东西。
“你在想什么？”她问。
君墨轩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青云。”他，“青衍长老，青云是我的前世。”
“你信吗？”
“不知道。”君墨轩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但我拿到艮山壶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人站在高山之巅，手里拿着八枚壶。那个人转过身来，脸和我一模一样。他看着我——‘你来了’。”
未云裳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如果你真的是青云的转世，”她轻声，“你会怎么做？集齐八壶，释放那股被封印的神魔之力？”
君墨轩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
“不会。”他，“我不会释放那股力量。”
“为什么？”
“因为青云封印它，一定有他的理由。”君墨轩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如果那股力量是好的，他不需要把它封印起来。如果他把它封印起来了，明它很危险。我不会因为自己可能是他的转世，就去推翻他做过的事。”
未云裳看着他的眼睛，黑暗中，那双眼睛里的光很稳定，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那你会怎么做？”她问。
“我会集齐八壶，用它们重新封印黑蛟，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它们放回去。放回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巽风壶归你，坎水壶归我，艮山壶放回麻潭山脚下的洼地，离火壶放回湘西的地下。让它们继续沉睡，继续等。”
“等什么？”
“等下一个需要它们的人。”君墨轩笑了笑，“也许一千年后，又有一个黑蛟要封印，又有一个君墨轩要来找它们。”
未云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想得很远。”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但我喜欢。”
君墨轩没有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在怀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远处，麻潭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山腹深处，黑蛟在沉睡中又翻了一个身。
封印上的裂缝又大了一分。
刚蒙蒙亮，君墨轩和未云裳就站在了项目部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