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坟地的微凉掠过，荒草轻晃，之前的腥气早已被月华涤荡干净，只剩淡淡的草木清香。
两千鬼工匠的魂体尽数引渡，墨屠的残魂也入了轮回，那句竣工超度的承诺，总算是实打实兑现了。
叶掂拎手中法杖，混沌之眼轻扫际，确认往生的魂光无一丝滞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诺千金，既是对亡魂的交代，也是不忘本心。
脚下一点，青影遁催动，淡青残影擦着荒草与坟石疾驰，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回到圣光城入口。
叶放慢脚步，借着月光，一边走，一边感受新城气象。
城内街巷安静，偶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灯笼的微光在巷口摇曳，映着平整的青石板路。
一路行至中央大广场，白的喧闹全然不见，六千青云弟子各有居所。
叶扫过广场，见一切井然，嘴角微勾，心头稍暖。
胡格与几位长老果然靠谱，半日之内便将众人安置妥帖。
只是这股暖意刚起，他忽然愣了愣。
光顾着安排旁人，倒忘了自己该住哪里。
就在这时，一声牛哞从广场西侧响起，浑厚有力。
叶转头看去，只见胡格骑在金光闪闪的金牛背上，手拍牛背，笑得眉眼弯弯，金牛四蹄踏地，金蹄泛着微光，神骏非凡。
林巧儿则坐在胡格身后，素色衣裙随风轻晃，手中捏着一枚木质钥匙，正朝着他挥手。
“叶祭司！这边！”胡格扬声喊，一拍金牛，巨兽便迈着稳健的步子走来，蹄声笃笃，落在青石板上清脆响亮。
叶迎上前，挑眉看了眼金牛：“倒是适应得快！还有，到了这里，以后就喊我师弟，这个亲热！”
“那是自然！五阶金牛，比白蟒靠谱多了！师弟！”胡格得意大笑，林巧儿从牛背上跃下，将木质钥匙递到他手中，钥匙柄上还雕着的莲花纹，温润光滑。
“叶师弟，这是鬼工匠们特意为你造的住处，在城西北角，背靠北燕山，旁边还有条溪。”
林巧儿声音轻柔，“它们你喜静，不爱热闹，便选了那处偏地，我还带了些铺陈的锦缎和灵草，这就随你过去布置吧。”
着便要转身去拿一旁的布包，却被叶抬手拦住。
“不用麻烦。”叶捏着钥匙，指尖摩擦着莲花纹，“吃过苦的人，这点事自己来就够了，你们忙了这些时日，也该歇歇。”
他性子本就独立，从前在青云宗也是自己打理览山居，如今虽有旁人照料，却也不想劳烦。
林巧儿闻言，也不坚持，只笑着叮嘱几句心路滑，便与胡格一道，骑着金牛去巡城了。
叶独自往西北角走，越往前行，城内的喧嚣越淡，草木的清香越浓。
不多时，便见一处两层楼立在林间，青瓦木墙，不算奢华，却透着一股雅致。
楼背靠北燕山低坡，坡上草木葱茏，一侧有清溪潺潺，溪水叮咚，绕着楼流了半圈，汇入城中水系。
楼木门旁，挂着一块黑檀木牌，上面刻着三个鎏金大字，北山居。
字体娟秀，却透着几分力道，显然是鬼工匠们用心雕琢的。
叶抬手抚过木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心头微微一动。
这些鬼，竟连屋牌都想到了，倒是懂些品味，合他心意。
插入钥匙，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瞬间，叶笑了。
屋内的格局，竟与青云宗祭祀院的练功房和居所一模一样。
一楼是宽敞的厅堂，摆着木桌木椅，角落有灶台与水缸，甚至连靠墙的博古架都分毫不差。
二楼是一间寝室，一间静室，楼梯的台阶数都与祭祀院相同。
鬼工匠们竟将这些细节记得如此清楚，这份用心，让他心头暖融融的。
厅堂的木桌上，摆着一套新的茶具，瓷白莹润。
墙角的床铺铺着粗布褥子，干净平整。
灶台旁的陶罐里，还装着新的米面，甚至连劈好的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家什床铺一应俱全，竟半点不用他再动手。
叶拾级而上，推开寝室的门。
屋内更是整洁，一张新木床摆在中央，铺着新的被褥，床头摆着一个的木柜，窗边有一张书桌，笔墨纸砚俱全，清一色的新货，新房新家具，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溪的水汽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远处北燕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耳边只有溪水叮咚与虫鸣，安静得恰到好处。
这般居所，合心意到了极致。
叶靠在窗边，稍作驻足。
自淬体突破道魂层面后，他便无需睡眠，灵力自行流转，肉身与神魂始终保持着巅峰状态。
此刻身处北山居，心神彻底放松，只觉精神愈发饱满，连经脉中的灵力都跳得欢快，没有半分倦意。
既然无眠，不如修炼。
叶转身进了静室，心念一动，问道椅便从黑洞空间飘出，稳稳落在静室中央。
这椅子是孔长生所赠，椅身刻着聚灵符文，椅下有一个的机关，只需塞入灵石，便能启动型聚灵阵，无需依托地底灵脉，最是适合此刻的境况。
他弯腰，将数枚上品灵石塞入机关，“咔哒”一声，机关闭合，淡金色灵光从椅身符文渗出，缓缓铺开，形成一个笼罩静室的聚灵阵，地间稀薄的灵气被缓缓牵引而来，在阵中盘旋。
叶躺上问道椅，闭目内视。
混沌之眼在识海展开，道基中央有一个鲜亮的数字，数字1的后面，整整齐齐跟着8个零。
炼气一亿重！
这是罚之后，他的真实境界，也是混沌灵体与葫芦融合后的特殊状态。
叶盯着那串数字，指尖轻轻敲击椅臂，心头满是疑惑。
修仙界的铁律，向来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一步一个台阶，层层递进。
可他如今搞成炼气一亿重，这数字远超修仙界的认知，往后的修炼，还会按着这个路径走吗？
还是，这炼气一亿重，本就是另一条路的起点？
他想不通，葫芦陷入沉睡，也无人能解答。
“想不通就试，实践出真知。”叶低语一声，收了杂念，开始运转混沌总纲。
这是他的本命功法，吸灵培元，滋养混沌灵体，数年来从未间断。
聚灵阵的灵气缓缓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汇入丹田，一切都与往日修炼无异，顺畅无比。
一夜无话。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木窗，落在静室的地面，叶缓缓睁开眼，再次内视丹田。
识海中的数字依旧，1后面8个零，没有半分变化，丹田内的灵力也未曾增溢，经脉中的流转状态，与昨夜修炼前一模一样。
叶挑眉，稍感意外，却也不慌。
一次修炼无果，或许是时间太短。
他起身，在静室的门外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闭关修炼”四个大字，又将北山居的院门反锁，再次回到静室，躺上问道椅，继续修炼。
这一闭关，便是五五夜。
五里，他始终运转混沌总纲，聚灵阵的上品灵石换了一批又一批，地间的灵气被源源不断牵引而来，涌入体内，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功法，道基标记的数字始终纹丝不动，灵力的总量与浓度，没有丝毫改变。
第六夜的晨曦到来，叶收了功法，从问道椅上坐起，揉了揉眉心。
他盯着识海中那串不变的数字，彻底懵了。
五六夜的苦修，别突破境界，连半点灵力的增长都没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罚之后，他的身体失去了修炼能力？
还是，这炼气一亿重，本就是他的花板，无需再修？
两种可能，皆无答案。
叶坐在椅上，琢磨了半晌，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修仙路本就充满未知，与其在这里钻牛角尖，不如先放下，日后机缘到了，自然会有答案。
他起身，撤了聚灵阵，将问道椅收回黑洞空间，一路来到外面，推开北山居大门，摘下门外的“闭关修炼”木牌，随手丢在角落。
刚要转身回屋，一眼瞅见，便顿住了。
院门外的青石路上，胡格、林巧儿、云鼎、慧月四人正站在那里，脸上各带神色，似是心中有事。